科廷利仙女照：两个女孩如何用纸剪片骗过柯南·道尔
科廷利仙女骗局中，两个女孩用纸剪片骗过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之父。有据可查的事实、悬而未决的谜团，以及各种理论与解读。
1917年夏天，两个表姐妹借来一台相机，走到英格兰西约克郡一栋房子后面的小溪边，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将把当时全世界最负盛名的作家之一缠绕一生。照片里，一个小女孩用手托着下巴，四个长着翅膀的仙女在她面前翩翩起舞。在许多看过照片的人眼中，这一切真实得不容置疑。奇怪的并不是两个孩子开了个玩笑，奇怪的是这个玩笑传得有多远、有多少人对它深信不疑，以及——即便两姐妹后来坦白了一切，仍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她们始终没能彻底解开。
有据可查的事实
故事始于英格兰布拉德福德（Bradford）附近的科廷利村（Cottingley）。1917年7月，十六岁的埃尔西·赖特（Elsie Wright）借用了父亲亚瑟那台由 W. Butcher & Sons 公司制造的四分之一底片"Midg"相机，在名为科廷利溪（Cottingley Beck）的小溪旁，为九岁的表妹弗朗西丝·格里菲思（Frances Griffiths）拍了照（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维基百科）。（少数资料给出的年龄略有出入，说埃尔西十五岁、弗朗西丝十岁，但多数记述都把那个七月里两人的年龄定为十六岁和九岁。）第一张底片拍的是弗朗西丝和四个跳舞的仙女；不久后拍的第二张，则是埃尔西和一个长翅膀的小矮人。1920年又拍了三张："弗朗西丝与跳跃的仙女""仙女向埃尔西献上风铃草花束"以及"仙女们的日光浴"（维基百科）。
按照两个女孩后来自己的坦白，手法简单得近乎荒唐。那些仙女是画出来的，原型取自克劳德·谢珀森（Claude Shepperson）为《玛丽公主礼品书》（Princess Mary's Gift Book，约出版于1914至1915年）所作的插画，剪成纸板后用普通的帽针撑在草丛和树枝间（科学与媒体博物馆；维基百科）。埃尔西曾短暂在一家照相馆工作过，她把这当成戏弄大人的恶作剧。弗朗西丝则只是想为自己"真的在溪边玩耍"的说法找个证据。
要不是那个年代对超自然现象的浓厚兴趣，这个玩笑或许就留在家庭内部了。照片最终辗转到了通神学会（Theosophical Society）的重要人物爱德华·加德纳（Edward Gardner）手中，由他大力宣扬，再经他之手传到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创造者亚瑟·柯南·道尔（Arthur Conan Doyle）爵士那里（公共领域评论）。柯南·道尔是一位虔诚的唯灵论者，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丧亲之痛更让他的信念愈发坚定，他把这些照片看作通往那个看不见的世界的可能证据。他请专家鉴定相片。一位名叫哈罗德·斯内林（Harold Snelling）的摄影专家断言底片货真价实，"丝毫没有用纸板或纸模型在摄影棚里做手脚的痕迹"；柯达公司的技术人员虽然没有发现明显的造假迹象，却也意味深长地拒绝为仙女的真实性背书（维基百科）。柯南·道尔认定"这样的把戏完全超出"两个工人阶级孩子的能力，于是在1920年圣诞节将这些照片刊登在《海滨杂志》（The Strand Magazine）上，标题为"仙女被拍下——划时代的事件"，并用化名"爱丽丝"来保护弗朗西丝的身份（公共领域评论）。1921年3月又发表了一篇后续文章，1922年他更将整桩事件扩写成一本书：《仙女来临》（The Coming of the Fairies）。
坦白来得已是数十年之后。1982至1983年间，《英国摄影杂志》（British Journal of Photography）的编辑杰弗里·克劳利（Geoffrey Crawley）发表了一篇题为《那桩惊人的科廷利仙女事件》的长篇法证式调查，一步步将整个案子拆解殆尽（新闻公报；杰弗里·克劳利，维基百科）。在一封落款日期为1983年2月17日的信中——如今保存于布拉德福德的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埃尔西承认，这些照片是用纸板剪片和帽针伪造出来的（科学与媒体博物馆）。此时已是垂暮之年的两位女士，把这个秘密守了整整六十多年。
真正的未解之谜
然而，这桩看似收得干净利落的坦白，却留下了一根线头。埃尔西说五张照片全是假的。弗朗西丝也同意——唯独一张例外。她直到生命的尽头都坚称，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仙女们的日光浴"是真的。"我看见这些仙女在草丛里渐渐显现，就只是举起相机对准了它们，"她在一处记述中这样说（维基百科）。两位表姐妹已经一起承认伪造了其余所有照片，却唯独在这一张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弗朗西丝·格里菲思于1986年去世，埃尔西·赖特于1988年去世，这桩分歧也随她们一同长眠。
所以，有据可查的谜团并不是仙女究竟存不存在——证据已经明明白白地指向了纸片和帽针——而是：两个终于一起、坦白了一生骗局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张照片上划下界线？弗朗西丝是在守护一段私密的记忆，是在重复一个她讲了太久、连自己都半信半疑的童年故事，还是单纯不愿让那份魔法彻底消散？这个问题没有定论。
各种理论与解读（仅为推测）
以下内容属于解读，而非已被证实的事实。
"诚实分歧"说。 一些认识这对表姐妹的人提出，弗朗西丝或许真的记不清第五张照片是怎么摆拍出来的，又或者她相信其中混入了某种真实的视觉效果——草丛里的光线、一次重曝。这种说法说得通，却无从证实；第五张照片在整体风格上与其余几张并无二致，多数分析者都把它当作又一张伪作。
"保全颜面"说。 另一种解读认为，在被嘲笑、被怀疑了一辈子之后，弗朗西丝需要让自己童年时的说法保留下一块完整的碎片。承认一切都是假的，就意味着当初那场招致这一切的责骂——因为她说自己看见了仙女——原来是合情合理的。让一张照片保持"真实"，能让她保住一份尊严。这属于心理层面的推测。
"一厢情愿的相信"说，用在大人身上。 最经久不衰的一种解读，针对的是大人，而非女孩。柯南·道尔正沉浸在悲痛之中，又被唯灵论先入为主，他或许太想让这些照片成真，以至于判断力都绕着证据弯曲了。民间传说和坊间故事把他立为前车之鉴——这位创造了文学史上最伟大侦探的杰出理性主义者，竟会被几张纸板骗倒。这样的定性既有几分公允，也有几分是我们自己乐于讲述的故事，历史学者则告诫人们不要把他简化成一个供人取笑的笑柄（利兹大学）。
真正流传下来的，是这道鸿沟：一个孩子一下午就能做成的把戏，竟赢得了长达数十年的郑重相信——以及那一句安静而悬而未决的坚持：就那么一次，仙女是真的在那里。
来源与延伸阅读
- 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科廷利仙女的故事说明，图像造假并非新鲜事》
- 公共领域评论：《亚瑟爵士与仙女》
- 利兹大学图书馆：《科廷利仙女：一桩骗局研究》
- 新闻公报：《杰弗里·克劳利：揭穿科廷利仙女骗局的行业杂志编辑》
- 维基百科：《科廷利仙女》 与 《杰弗里·克劳利》
来源与延伸阅读
- https://blog.scienceandmediamuseum.org.uk/the-story-of-the-cottingley-fairies-shows-that-image-manipulation-is-nothing-new/
- https://publicdomainreview.org/essay/sir-arthur-and-the-fairies/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ttingley_Fairies
- https://pressgazette.co.uk/news/geoffrey-crawley-the-trade-mag-editor-who-exposed-the-cottingley-fairies-hoax/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eoffrey_Crawley
- https://medium.com/university-of-leeds/the-cottingley-fairies-a-study-in-deception-2ab08b8cafb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