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伯斯瓦尔德黄金宝藏：德国国宝怎么在1945年的柏林凭空消失了

1913年5月16日。一支工人队伍正在芬诺（Finow）一家黄铜工厂里挖房子地基——这地方在柏林东北方、埃伯斯瓦尔德附近。挖到大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黏土。是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德国土地上挖出过的、数量最多的史前黄金。

三十多年后，这批黄金正在柏林一家博物馆的玻璃柜后闪闪发光。然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红军攻下了这座城市，整批宝藏就那么——凭空没了。接下来将近半个世纪，没人敢打包票说它到底还在不在这世上。

这就是埃伯斯瓦尔德黄金宝藏的故事：一件货真价实的考古杰作，一场货真价实的人间蒸发，外加一场至今没真正了结的争夺战。

板上钉钉的部分

先说没人有异议的事。这批宝藏是1913年5月16日从地下挖出来的，深约一米，地点在芬诺（上巴尼姆，Oberbarnim）的一家黄铜厂——芬诺是德国勃兰登堡州埃伯斯瓦尔德的一部分（维基百科；The Vintage News）。一名工厂主管把消息传给了卡尔·舒哈特（Carl Schuchhardt）——柏林皇家博物馆史前部主任。是他出手，确保黄金被妥善看管并收进了馆藏（Ancient Origins）。

现在，想象一下那个陶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81件黄金器物，合起来重约2.59千克——差不多83金衡盎司。八只薄壁、带花纹的金碗，一只套一只地叠在里头。而在这些金碗里面，还藏着另外73件：项圈、手镯、约60条螺旋金丝臂环、成捆的双螺旋饰件，外加一块金锭和几团看起来像坩埚残料的原料块（维基百科；The Vintage News）。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用不着堆砌华丽辞藻，它就直白地称这次发现为"德国出土过的最大青铜时代黄金宝藏"，对"青铜时代研究意义非凡"（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它属于欧洲青铜时代；最常被引用的年代落在公元前11世纪到前9世纪前后，不过要精确钉死，那是专家的活儿，不是大众已有定论的事。

很多年里，这批黄金都待在柏林的史前与早期历史博物馆（Museum für Vor- und Frühgeschichte），它隶属柏林国家博物馆群，在那里被陈列、被研究（维基百科）。

然后，战争来了。盟军的炸弹越落越狠，柏林各博物馆把最珍贵的藏品搬进了加固掩体。多方记载称，这批史前黄金——埃伯斯瓦尔德宝藏，连同海因里希·施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在特洛伊挖出的那批著名的"普里阿摩斯宝藏"——一起被送进了庞大的动物园高射炮塔（Flakturm Tiergarten）：一座紧挨柏林动物园的钢筋混凝土防空碉堡。在战争最后那几个绝望的星期里，这座塔守护着柏林博物馆的其他珍宝（动物园塔背景资料；Apollo Magazine）。

接着，红军1945年攻下柏林，黄金离开了这座城。据广泛报道，博物馆官员威廉·翁韦尔察格特（Wilhelm Unverzagt）把这批史前珍宝交给了一个苏联艺术委员会——这一举动常被认为让整批藏品没有被劫掠者四下打散，而是保住了完整（普里阿摩斯宝藏，维基百科）。当时苏联的"战利品旅"正以惊人的规模把占领区里的文化财产成批搬走，装箱后空运、海运送往东方（Apollo Magazine）。埃伯斯瓦尔德宝藏也跟着走了。而在德国，在整个西方，它就这么——没了。

没了——可它去了哪？

接下来几十年，问题简单得近乎残酷：埃伯斯瓦尔德宝藏到底还活着没有？要是还在，它究竟落在地球的哪个角落？苏联人一声不吭。就跟对普里阿摩斯宝藏一样，官方在整个冷战期间都装得好像压根不知道柏林那批史前黄金出了什么事（Resilience.org）。

迷雾是一点一点散开的。1994年，莫斯科的普希金国家造型艺术博物馆终于公开承认，施里曼的特洛伊黄金在它手上（普里阿摩斯宝藏，维基百科）。可埃伯斯瓦尔德宝藏藏在暗处的时间还要更久。最让人意外的是：直到2004年，才有一名德国《明镜》（Der Spiegel）周刊的记者，把埃伯斯瓦尔德黄金的下落追到了普希金博物馆内部的一处库房——这才终于证明，这批一模一样的宝藏不但活了下来，而且就摆在那儿（维基百科；Ancient Origins）。

所以"消失之谜"算是有了答案。可有一个真正悬而未决的问题，至今活生生地摆在那里——而且它更像法庭剧，而不是好莱坞大片。这批黄金现在到底归谁？它还会不会回到德国？1998年，俄罗斯通过一项法律，宣布战后移入苏联的文化财产属于俄罗斯国家所有（Apollo Magazine）。德国则认为，这批宝藏是因战争而流失的财产，理应回家。而最离奇的一个细节是：装过黄金的那个陶罐，至今还在柏林——可黄金本身，留在莫斯科（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东西找到了。结局还没写完。

还有一个更安静的麻烦。正因为这批宝藏几十年里脱离了专家之手，它得到的研究远不如那些一直触手可及的珍宝。有些研究只能将就着来——比如德国研究基金会（DFG）一个关于这批宝藏的考古学与制作工艺的项目，就不得不部分依靠档案、复制品和有限的接触权限，而没法稳稳当当地上手研究原件（DFG GEPRIS）。

事实到此为止的地方

有几件事得小心着点说，因为到了这儿，硬邦邦的事实开始变薄，往猜测里滑。

当初为什么要把黄金埋起来？ 真不知道。学者们对青铜时代的窖藏有好几种读法：可能是献给神明的祭品；可能是某个金匠藏起来的工作存料（有人就指着那块金锭和原料块当线索）；也可能是危险逼近时藏起来的财富。可对埃伯斯瓦尔德来说，这几种说法没有一种被证实——严谨的记述会把它们摆出来当作互相竞争的可能，而不是当作答案。

金碗上的纹饰"意味着"什么。 这些器皿带有錾刻的花纹，通俗读物有时会把那些同心圆解读成跟青铜时代太阳崇拜挂钩的太阳符号。把这当成推测就好：它确实跟那个时代已知的图像吻合，没错，但这是一种解读，不是有据可查的本意。

把黄金交给苏联委员会，真的"救"了它吗？ 这是通常的说法——一次从劫掠中抢救出来的行动。用它来解释为什么整批藏品保住了完整，是说得通的。但这终究是关于动机、关于"否则会怎样"的一种判断，而不是已经坐实的事实。

下面这些才是不容置疑的。埃伯斯瓦尔德附近的一个陶罐，交出了德国最伟大的青铜时代黄金。它曾在柏林一家博物馆里闪闪发亮。它在1945年陷入沉默。几十年后，它又浮出水面——出现在莫斯科一家博物馆的门后，至今还在那儿等着，而两个国家仍在为"家"这个字的含义争论不休。下一件缺了一章的宝藏，也许比你以为的离你更近。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维基百科，"Eberswalde Hoard" — en.wikipedia.org/wiki/Eberswalde_Hoard
• Ancient Origins，"The Eberswalde Hoard: Golden Treasure Trove of the Bronze Age" — ancient-origins.net
• 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Stiftung Preußischer Kulturbesitz），"Bronze Age – Europe without borders" 新闻稿（2013年）— preussischer-kulturbesitz.de
• Apollo Magazine，"Haul of shame – the 'trophy art' taken from Germany by the Red Army" — apollo-magazine.com
• 维基百科，"Priam's Treasure" — en.wikipedia.org/wiki/Priam%27s_Treasure
• 维基百科，"Zoo Tower"（Flakturm Tiergarten）— en.wikipedia.org/wiki/Zoo_Tower
• DFG GEPRIS，"The Hoard from Eberswalde. Archaeology, production technology, analysis" — gepris.dfg.de
• The Vintage News，"The Treasure of Eberswalde is the largest prehistoric collection of gold objects ever found" — thevintagenews.com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berswalde_Hoard
• https://www.ancient-origins.net/artifacts-other-artifacts/eberswalde-hoard-golden-treasure-trove-bronze-age-003301
• https://www.preussischer-kulturbesitz.de/en/newsroom/press/press-releases/detail-page/article/2013/06/20/bronzezeit-europa-ohne-grenzen-wissenschaftliche-bedeutung-der-ausstellung-mit-kriegsbedingt-verbrachten-bestaenden-aus-dem-berliner-museum-fuer-vor-und-fruehgeschichte.html
• https://apollo-magazine.com/red-army-trophy-art-germany/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riam%27s_Treasure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Zoo_Tower
• https://gepris.dfg.de/gepris/projekt/272122421?language=en
• https://www.thevintagenews.com/2016/12/28/the-treasure-of-eberswalde-is-the-largest-prehistoric-collection-of-gold-objects-ever-found-2/
• https://www.resilience.org/stories/2011-04-01/breaking-news-priams-treasure-returned-berlin-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