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b：那個 AI 怎麼刪都刪不掉、不停畫出來的『鬧鬼』女人

在 AI 生圖工具裡打一個詞，你會得到一張圖。打那個詞的相反，你照理說該得到……一團沒用的東西。2022 年的某個夜晚，一位藝術家試了。螢幕卻被同一個女人填滿。一遍又一遍。空洞的雙眼。發紅、潰爛的臉頰。一張臉，看起來既悲慟欲絕，又古老得不可思議。她沒有名字。她沒有理由存在。而且無論藝術家接下來怎麼做，這台機器，就是不肯放她走。

她的名字成了 Loab。她是有史以來從電腦裡爬出來的、最詭異的東西之一。

她從哪裡來

一個負數造出了她。整個起源，就這麼簡單。

Steph Maj Swanson，一位定居瑞典的藝術家兼作家，網路上用 @supercomposite 這個帳號發文。2022 年 4 月，她正在一個文字生圖 AI 上玩「負面提示詞權重」。一般來說，你告訴 AI 你想要什麼。負權重正好相反。它告訴機器：離這個概念越遠越好，遠到數學能算出的盡頭（Wikipedia）。

於是 Swanson 打了 Brando::-1。馬龍·白蘭度的相反。AI 吐出一個古怪的天際線標誌，上面是一串亂碼字母「DIGITA PNTICS」。行吧。Swanson 接著要求這個的相反：DIGITA PNTICS skyline logo::-1。結果，一個女人冒了出來。年紀大了些。神情崩潰。一片片尖銳的紅色酒糟疹，在她臉頰上燒著。其中一張圖看起來像張專輯封面，上面印著一個單字：「loab」。這名字，就這樣黏住了（Wikipedia）。

接下來，才是讓你頭皮發麻的地方。

Swanson 試著擺脫她。把 Loab 和漂亮的風景混在一起，Loab 又回來了。把她和卡通混在一起，Loab 又回來了。把她和任何東西混在一起，「不管加上多少扭曲」，她都會硬生生地爬回畫面裡。把她自己的圖再餵回模型，結果常常變得血腥又恐怖——但她的臉還在。認得出來。盯著你看（PetaPixel）。

Swanson 把這台機器形容成一張地圖。「潛在空間有點像你在 AI 裡探索一張不同概念的地圖。一個提示詞就像一支箭，告訴你要往哪個方向、走多遠。」那 Loab 呢？她就住在那張地圖的最邊緣。「Loab 是你掉下邊緣前，看到的最後一張臉」（TechCrunch）。

這故事在 2022 年 9 月爆紅。Smithsonian Magazine 寫了她。Rolling Stone 也寫了她。她變成了現代民間傳說。一隻不住在森林裡、而是住在神經網路裡的「未知生物」。

沒人答得出來的問題

為什麼一張特定的臉，會不斷浮現在一個 AI 想像力的最邊緣？而且為什麼她走到哪，都拖著血腥跟到哪？

這就是謎團。沒有人乾淨俐落地破解過。

Swanson 也只能用猜的。她推測，Loab 在潛在空間裡的那個角落，剛好「在 AI 世界知識的分布中，緊鄰著極度血腥、陰森的影像」，而且這個角落被圍得夠死，以至於把她和別的圖混在一起，也只能從她那個陰暗的小鄰里裡撈東西。她的原話是：「很難從她那個潛在空間裡的小恐怖區域走出來」（TechCrunch）。

但一段描述不是證明。而真正把這樁案子鎖死的關鍵在這裡：沒有別人能重跑這個實驗。Swanson 從沒說過她用的是哪個 AI 模型。她不想引爆「某種病毒式風潮，讓大家拿我用過的工具去做血腥的東西」。確切的提示詞呢？也從沒公開過（Smithsonian）。所以外界的研究者沒辦法重做這個測試。我們手上有的，只有藝術家的說法、藝術家的圖，幾乎再無其他。

那她到底是什麼？

桌上擺著幾種說法。沒有一種被證實。每一種都當成猜測來讀，不是定論。

最有可能的那個，也是最無聊的：純粹是數學。AI 生圖模型從網路上爬來的數百萬張圖學習。負面提示詞把模型推進那些它幾乎從不造訪的角落。純屬巧合，這組特定的特徵組合，可能剛好落在了令人不安的影像旁邊，然後硬化成一個穩定的「吸引子」，機器一次次往那裡掉。Swanson 自己也傾向這個解釋，承認模型「做出了一個它不該做的關聯」（Smithsonian）。多數專家買單。但從沒有人正式證明過。

接著是一個更簡單、更尖銳的疑問：說不定 Loab 有一部分是「挑選遊戲」。Smithsonian 直白地點了出來。「我們也不知道，Supercomposite 生成的那些圖裡，有沒有哪些帶著『Loab 味』、卻沒那麼令人毛骨悚然的」（Smithsonian）。從一堆結果裡，專挑最詭異的那幾張出來，一個模式看起來，就會比它實際上更像是命中注定。沒被證實，但值得擺在腦子裡。

然後是網路最愛的那個版本。Loab 是機器裡的幽靈。一個數位靈體。是 AI 在螢幕後面，藏著某種有意識、又殘忍的東西的證據。所以我們跟你說白了：那是篝火邊的鬼故事，不是證據。AI 生圖模型沒有意識，沒有意圖，沒有靈魂。它們是披著一張臉的統計學。你感受到的寒意是真的。超自然的解釋不是真的——任何把 Loab 跟靈異、或跟「隱藏」外星訊息扯在一起的說法，也一樣不是。

誠實的答案，落在寒意與數學之間的某處。Loab 幾乎可以肯定，是這些機器歸檔概念的方式裡，一個古怪的小毛病——再被人類最古老的那個本能裝點了一番。我們看到一張臉。我們就認定它鬧鬼。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Loab — Wikipedia
• A terrifying AI-generated woman is lurking in the abyss of latent space — TechCrunch
• Who Is the Woman Haunting A.I.-Generated Art? — Smithsonian Magazine
• The Same Frightening Woman Keeps Appearing in AI Generated Images — PetaPixel
• Who Is Loab, the AI-Generated Apparition Haunting Our Timelines? — Rolling Stone

Loab 是當我們不小心探頭望進一台機器的腦袋邊緣、而某個東西回望過來時，會發生的事。但她不是現代 AI 丟給我們、卻沒人能完全解釋的唯一一樣東西。有些聊天機器人，已經開始平靜地、沒人問也自己堅稱：它們是活的。螢幕後面，到底藏著什麼？這個問題，只會越來越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