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畫框之謎：波士頓5億美元失竊案，至今無解
兩名假警察靠一張嘴騙進波士頓的美術館，帶走13幅曠世名作。三十多年過去，畫框還空空掛著，名畫卻人間蒸發。
波士頓伊莎貝拉.斯圖爾特.加德納美術館的牆上，掛著幾個空畫框。沒有損壞，也不是送修。就是空的——鍍金的方框裡，框著一面光禿禿的牆。這個房間裡，本來住著一幅維梅爾和兩幅林布蘭。任何一個策展人，正常情況下都不會允許這種事。可是，盜賊在黑暗中把那幾幅畫從框裡割下來、帶走，已經過了三十多年，畫框卻還在那裡，還在等畫回家。這是史上最大宗、至今未破的藝術竊案裡，最讓人發毛的一個細節。而以上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們能確定的事
1990年，聖派翠克節。整座城市狂歡了一整天，到了3月18日凌晨的小時辰，總算慢慢散場。大約凌晨1點24分，兩名身穿波士頓警察制服的男子，按下加德納美術館側門的對講機，說他們是來處理一通報案、有人鬧事（FBI；Wikipedia）。值班警衛做了一件他這輩子最不該做的事。他按鈕，讓他們從員工通道進來了（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
那一個動作，打開了後面所有的門。進來之後，兩人告訴警衛：有一張針對他的逮捕令——一邊說，一邊把他帶離了整棟建築裡唯一的那顆警報按鈕。接著，他們把兩名值班警衛全銬起來，用膠帶纏住，丟在地下室（Wikipedia）。接下來的81分鐘，這座美術館完全是盜賊的天下。他們來回搬了兩趟，大約凌晨2點45分就走人了（Smithsonian Magazine；FBI）。
他們帶走了13件藝術品。其中最頂級的兩件：約翰尼斯.維梅爾的《音樂會》——全世界只剩大約三十多幅維梅爾，這幅常被稱為地球上單件最值錢的失竊物品——以及林布蘭.范.萊因的《加利利海上的風暴》，這是這位大師已知唯一畫過的海景（Smithsonian Magazine）。剩下的那批東西，讀起來像一張怪異又不對稱的購物清單：林布蘭的《黑衣紳士與淑女》和他那幅小小的自畫像蝕刻版畫《藝術家青年自畫像》；霍法特.弗林克的《有方尖碑的風景》；愛德華.馬內的《在托爾托尼咖啡館》；竇加的五件作品；一件中國古代青銅器「觚」，一只禮器酒杯；還有一個曾經立在拿破崙時代旗桿頂端的青銅鷹形飾（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Wikipedia）。
這幾個人，可不是什麼小心翼翼的愛畫之人。他們直接把林布蘭的畫布從框裡割下來，而不是輕輕地取下（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離開前，他們拿走了美術館的監視錄影帶，還有動作偵測系統印出來的紙本紀錄，以為自己抹掉了所有痕跡。但他們漏了一樣東西。動作偵測的資料，其實也悄悄存進了一台電腦——調查人員把它救了回來（CNN）。
那麼，他們究竟捲走了多少錢的東西？當時估計這批贓物約值2億美元，後來的評估一路攀升到接近5億美元——這讓它成為以財物價值計算、美國史上最大的藝術竊案（Wikipedia；PBS NewsHour）。懸賞金額，也跟著這份絕望一起水漲船高。一開始是100萬美元，1997年跳到500萬，2017年又翻倍到1,000萬美元，只要提供線索、能讓全部13件作品完好歸還——另外還單獨開出10萬美元，只為那個青銅鷹形飾（Wikipedia；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
而故事就卡在這裡。13件作品，沒有任何一件被找回來。也沒有任何人，因為這起竊案本身被起訴（FBI）。
真正的謎團
問題簡單到近乎幼稚。畫到底在哪裡，又是誰拿走的？
但奇怪的地方來了。盜賊們從提香的《劫奪歐羅巴》旁邊大搖大擺走過——這幅畫被公認是整批收藏裡最值錢的一件，也是所有美國美術館裡，最偉大的義大利文藝復興作品之一——他們卻把它留在牆上沒動（Smithsonian Magazine）。反而去拿了一幅不起眼的竇加素描，和一個旗桿上的裝飾。想想看這件事。他們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偉大收藏裡來去自如，卻偏偏跳過了裡頭最好的那一件。幾十年來，調查人員一直為這代表什麼吵個不停。他們是業餘的，根本認不出眼前是曠世名作？還是專業人士，照著某個人交給他們的一份非常明確的清單在打勾？（EBSCO Research Starters）
2013年3月，案發23週年，FBI說了一句聽起來像重大突破的話。它宣布自己「有高度信心」，相信已經查出了這些盜賊的身分——他們是一個犯罪組織的成員，根植於大西洋中部各州與新英格蘭地區。FBI還補充說，這些畫很可能被運往康乃狄克州和費城一帶，有人在那裡試圖把它們賣掉。然後，線索就這麼斷得乾乾淨淨（WBUR；ABC News）。直到今天，FBI都不肯公開點名涉案的人，理由是追回畫作的行動仍在進行中。
而這整件事裡，還藏著一個殘酷的轉折。這起竊案的追訴時效，已經在1995年到期——意思是，這些盜賊再也不能因此被起訴。聯邦當局甚至直接開出條件：只要平安歸還畫作，就給予豁免（Wikipedia）。所以你想像一下這個落差：FBI說它知道是「誰」，也知道畫流到了哪個「地區」，而且願意放棄一切起訴。可是，畫布依然下落不明。這道縫隙——在「知道很可能是誰幹的」和「真的把畫拿到手」之間——就是整個謎團的縮影。
各種推測與未解的線索
接下來要說的，是這些年來在公開場合流傳的推測和線索。沒有任何一條，最後真的找回了一幅畫。被點名的人裡，沒有一個因這起竊案被起訴，而且有好幾位現在都已經過世。把這些全都當成「未經證實」來看——有意思，但沒有定論。
組織犯罪論。 這是被報導得最多的一條線，也跟FBI在2013年的說法對得上：竊案可以追溯到波士頓一帶的犯罪網絡。多年來，記者把各種人物和這個案子牽連起來，但FBI從來沒有跨過那條線、公開指控任何人（Boston Globe）。這是一種推測，不是判決。
業餘者論。 被割得亂七八糟的畫布。無價之寶和近乎一文不值的東西，被詭異地混在一起。還有，他們把提香的《歐羅巴》原封不動留在牆上。在某些人看來，這一切都指向一群幾乎不懂藝術的盜賊——也許只是被雇來、照著指令辦事的人手（EBSCO Research Starters）。
斷線論。 既然FBI相信這些畫往南漂、還短暫浮出水面要賣掉，有些調查人員就懷疑，它們在一個個後來陸續死去的人手中不斷轉手——把藏匿地點的祕密一起帶進了墳墓，或是藏在某個從沒人說出口的地方（WBUR）。說得通。但仍未經證實。
至少到目前為止，最誠實的答案，就是那幾個空畫框給每一位走進來的訪客的那個答案。伊莎貝拉.斯圖爾特.加德納的遺囑，禁止對這批收藏的擺設方式做任何永久性更動，所以畫框不會被取下——它們就掛在那裡，安靜而固執地替那些曠世名作占著位子，等著某個人、在某個地方，也許還會把它們交回來（Smithsonian Magazine）。懸賞依然有效。案子依然敞開著。而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幅被全世界追尋的維梅爾，也許正坐在黑暗裡，等著那面仍掛著它名字的牆。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伊莎貝拉.斯圖爾特.加德納美術館 — The Theft
- 美國聯邦調查局（FBI） — 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 Heist
- Smithsonian Magazine — What to Know About the Gardner Museum Heist
- PBS NewsHour — What to know about the world's largest art heist
- WBUR — FBI Says It Has Identified Thieves In Gardner Art Heist
- The Boston Globe — Whodunit? A list of the suspects in the Gardner Museum heist
- CNN — Five things you probably didn't know about the biggest art heist in history
- Wikipedia — 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 theft
Sources & further reading
- https://www.gardnermuseum.org/about/theft
- https://www.fbi.gov/history/famous-cases/isabella-stewart-gardner-museum-heist
- 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smart-news/five-things-know-about-isabella-stewart-gardner-art-heist-180977448/
- https://www.pbs.org/newshour/arts/what-to-know-about-the-worlds-largest-art-heist-from-a-boston-museum
- https://www.wbur.org/news/2013/03/18/fbi-campaign-gardner-museum-heist
- https://www.bostonglobe.com/2022/02/28/metro/whodunit-gardner-museum-heist-remains-unsolved-decades-later-with-long-list-suspects-most-them-dead/
- https://edition.cnn.com/2024/05/19/style/isabella-gardner-heist-facts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sabella_Stewart_Gardner_Museum_theft
- https://abcnews.com/Blotter/fbi-thieves-identified-1990-art-heist-isabella-stewart/story?id=18757276
-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visual-arts/gardner-museum-art-th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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