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他騎士團的黃金：沉入「東方號」的傳說之謎

歐洲最富有的十字軍騎士團，幾乎沒有抵抗，就把地中海最堅固的港口大門拱手交了出去。那是1798年的一個六月清晨。幾天後，法國士兵開始從祭壇上撬下銀器，清空瓦萊塔城裡積累了幾百年的寶庫。六週後，那艘據說裝滿戰利品的旗艦，在埃及海岸外一聲震天巨響，炸成了灰燼。

所以這個問題從此就像鬼魂一樣，跟著每一個尋寶者——問題本身聽起來簡單得出奇：當法國旗艦「東方號」L'Orient 沉入海底時，究竟帶走了多少馬爾他騎士團的財寶？又有多少，其實從沒上過這艘船？

這是那種罕見的傳說——已知的史實，幾乎和神話一樣離奇。讓我們一層一層剝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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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真正發生了什麼

先說那筆財富。聖約翰騎士團——又稱醫院騎士團，後來的馬爾他騎士團——自1530年起統治馬爾他。整整268年，天主教歐洲各地的財富源源不斷流入，堆積在那道厚重的城牆後面。

然後，這一切在一週之內終結。拿破崙·波拿巴率艦隊駛往埃及途中，6月13日出現在馬爾他海域。艦隊被拒絕入港，短暫砲擊之後，騎士團的意志就垮了。大團長費迪南德·馮·霍姆佩什在6月11至12日請求停火，次日正式投降。最詭異的細節是什麼？——投降協議，就是在「東方號」艦上簽署的。霍姆佩什交出了一切：主權、所有防禦工事、軍事物資、海軍（聖約翰騎士團博物館；Yellow.com.mt）。

接下來就是大規模搜刮——這段歷史同樣有案可查。聖約翰騎士團博物館直截了當地記載：「騎士團的大部分財寶遭到竊奪。」法軍搬空了寶庫，掏空了瓦萊塔的聖約翰共同主教座堂。常被引用的估算是：僅僅一週內，從教堂、修道院、國庫和民宅搜刮到的黃金、白銀和寶石，大約折合七百萬法郎。而這個謎最關鍵的一個細節是：6月14日，拿破崙下令將沒收的黃金「熔鑄成金條，存入軍隊的軍餉庫」（Yellow.com.mt）。先把這個記在心裡。

不過，並非所有東西都被帶走了。有一件寶物靠著一個聰明的把戲留了下來：聖約翰座堂裡的銀製祭壇欄杆，在法軍檢查員進門之前被漆成了黑色。檢查員以為是普通鐵器，掉頭就走。那道欄杆至今仍在瓦萊塔。

然後是清算的時刻。1798年8月1日。海軍少將霍雷肖·納爾遜發現法國艦隊停泊在亞歷山大港附近的阿布基爾灣，發動了進攻。120門炮的「東方號」是灣內最大的戰艦，也是海軍中將弗朗索瓦-保羅·布呂伊斯的旗艦。晚上約9時，艦身起火。火焰整整燃燒了一個小時，逼近彈藥庫。約10時，火舌觸到火藥，「東方號」就此在一聲驚天巨爆中消失於世。千人以上的船員，生還者不足一百。布呂伊斯早已陣亡——被炮彈幾乎攔腰截斷。卡薩比安卡艦長和他年幼的兒子在爆炸中一同葬身，這一幕後來被刻進了一首著名的詩——〈卡薩比安卡〉（「男孩站在燃燒的甲板上」）。硝煙散去時，法軍13艘主力艦中有9艘被俘、1艘被炸毀、1艘自沉，僅2艘逃脫（大英百科全書；維基百科：尼羅河戰役）。

然後——近兩個世紀後——一個發現把整個傳說從篝火邊的故事，拉回了真實世界。雅克·杜馬斯從1983年開始尋找。水下考古學家法蘭克·戈迪奧於1998年接手，與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合作展開挖掘。潛水員找到了「東方號」的殘骸。在數千件文物中，他們打撈出了錢幣——種類之豐富令人咋舌。除了從路易十四到路易十六時期的法國金幣，團隊還發現了「來自馬爾他、鄂圖曼帝國、威尼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錢幣。戈迪奧的項目直接指出，這很可能就是「波拿巴奪取的馬爾他寶藏」（法蘭克·戈迪奧基金會）。

這一部分已成定論，不需要任何神話：騎士團的部分財寶確實在「東方號」上——也確實沉進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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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

弔詭的地方在這裡。謎題不是「有沒有寶藏沉下去」——海底的錢幣已經蓋棺論定。謎題是沉了多少，以及其餘的去了哪裡。

浪漫的說法是：馬爾他騎士團的全部財富，在阿布基爾灣的那一團火球裡灰飛煙滅。乾淨，悲壯，很可能是錯的。因為拿破崙自己在6月14日的命令，是把沒收的黃金熔成金條放進軍餉庫——而軍隊的軍餉庫，通常不會把全部身家壓在戰區的一艘旗艦肚子裡。有史學家指出，儘管傳說震天響，但「那些駭人聽聞的鉅額財寶，實際上並沒有在任何地方被找到」。最可能的解釋？那批熔成金條的馬爾他黃金，很大一部分大概已經運回法國，或者就這樣消耗在埃及遠征的軍費裡，根本沒等到「東方號」起錨（M.M. Bennetts）。

但馬爾他方面的說法反手就推回來了，堅稱「大部分仍在阿布基爾灣」（Yellow.com.mt）。

兩種說法不可能同時完全正確。這個矛盾就是謎的核心：騎士團失去的那筆財富，有多少比例是在「東方號」爆炸時一起沉沒的，又有多少已在起航前就被熔鑄、分散、或花掉了？沒有任何倖存的艙單給出一個清楚的數字。黃金，從帳本上溜走了。

三種讀法

說法一——大部分都沉了。 這是最廣為流傳的版本，也是推測。聖約翰騎士團博物館和許多馬爾他史料都用經典的方式描述：被盜財寶「不久後便在拿破崙旗艦『東方號』沉沒時一同葬身海底」。打撈上來的馬爾他錢幣給了這個說法真實的牙齒。問題在於，「很多都沉了」不等於「全沉了」——而那些錢幣的數量，擺在七百萬法郎的傳說面前，看起來相當有限。

說法二——大部分根本沒上船。 同樣是推測，但文件站在這一邊。如果黃金在6月14日就被熔成了軍用金條，最聰明的用途是養活在埃及前線的軍隊——而不是堆在一艘旗艦的艙底。照這個邏輯，「東方號」上只載了一部分：禮儀器物、散裝錢幣，也許還有些來不及熔的東西——而那一大批金條，早就隨著軍隊走了，或者運回了法國。這符合拿破崙自己的命令，也符合實際挖掘所發現的有限數量。

說法三——它還在那裡，等著被找到。 還是推測。戈迪奧的海底探勘覆蓋了約半平方公里的分散碎片區，挖掘工作仍在繼續，而且極為謹慎。相信者認為，一大批財寶很可能仍被埋在淤泥之下。這是可能的——但只有更多的考古工作才能證明。而目前為止的發現，在歷史意義上相當豐富，但在數量規模上還算不上令人瞠目。

可以確定的事，本身就已足夠驚人：真實的財富曾被奪走，真實的旗艦曾在爆炸中消失，真實的馬爾他錢幣如今陳列在博物館的展示櫃裡，從納爾遜改變了一場戰爭走向的那片海灣中被打撈上來。其餘的——那些仍埋在淤泥下的黃金究竟有多重——至今仍是未解之謎。在阿布基爾灣的某個角落，那本帳還沒有合上。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聖約翰騎士團博物館——「法國大革命與馬爾他的失去」：https://museumstjohn.org.uk/the-french-revolution-and-the-loss-of-malta/
• 法蘭克·戈迪奧基金會——「拿破崙·波拿巴的艦隊」（阿布基爾灣水下考古）：https://www.franckgoddio.org/projects/others/napoleon-bonapartes-fleet/
• 大英百科全書——「尼羅河戰役」：https://www.britannica.com/event/Battle-of-the-Nile
• 維基百科——「尼羅河戰役」：https://en.wikipedia.org/wiki/Battle_of_the_Nile
• Yellow.com.mt——「拿破崙來到馬爾他，停留了六天」：https://www.yellow.com.mt/news/culture/napoleon-came-to-malta-and-stayed-six-days-what-he-did-what-he-took-and-why-the-maltese-rose-against-him/
• Warfare History Network——「拿破崙失落艦隊的重新發現」：https://warfarehistorynetwork.com/article/napoleons_lost_fleet_rediscovered/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https://museumstjohn.org.uk/the-french-revolution-and-the-loss-of-malta/
• https://www.franckgoddio.org/projects/others/napoleon-bonapartes-fleet/
• https://www.britannica.com/event/Battle-of-the-Nile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attle_of_the_Nile
• https://www.yellow.com.mt/news/culture/napoleon-came-to-malta-and-stayed-six-days-what-he-did-what-he-took-and-why-the-maltese-rose-against-him/
• https://warfarehistorynetwork.com/article/napoleons_lost_fleet_rediscove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