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馬寶藏：一個垂死海盜編出的完美謊言？

七英尺高的純金聖母像，靜靜躺在距離哥斯大黎加海岸340英里之外、一座小島的黑色濕土裡。這就是那個獎品。一代又一代的尋寶人發誓那東西就埋在地下。他們畫了地圖，鑿了隧道，成立公司、募集資金，最後傾家蕩產。其中一位德國探險家把十九年的歲月整個押了進去——結果挖出六枚金幣帶走。所有人追的是同一件東西，它有個名字：利馬寶藏。

但接下來這件事，會讓你後背發涼。這個故事裡最廣為人知的「事實」，很可能是一個謊言。一個走投無路的男人，為了保住脖子，親口編出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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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知道的事

先從那些沒有人爭議的部分說起。因為那些部分，是真實發生過的。

1820年，西班牙對秘魯長達三個世紀的統治正在崩潰瓦解。一位在阿根廷出生的將軍——荷西·德·聖馬丁——率領解放遠征軍在秘魯海岸登陸，直逼利馬——這是整個西屬南美洲最富庶的城市。副王荷西·德·拉賽爾納算了算形勢，轉頭就跑。他在1821年7月棄守首都。聖馬丁的部隊大搖大擺走進城，1821年7月28日，獨立宣告成立（大英百科全書；荷西·德·聖馬丁，維基百科）。

想像那座城市在最後的日子裡是什麼景象：一群嚇破膽的殖民地貴族，壓在幾個世紀積累的黃金、白銀與教堂珍寶之上——而敵軍就在城門外。換作是你，會怎麼做？你會把值錢的東西搬上船，趕快出海。那不是貪婪，是求生。而那件事，確確實實發生了。

也就是在這裡，傳說穿著歷史的外衣，悄悄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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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駛往錯誤方向的船長

古老的故事是這樣說的：走投無路的西班牙當局把一筆天價財富交給了威廉·湯普森船長——一位英國商船船長——拜託他用他的雙桅帆船瑪麗迪爾號（有時也拼作 Mary Dier 或 Mary Deare）在海上看守這批財物。命令很簡單：確保安全。有些版本還說，要把東西一路運到墨西哥（利馬寶藏，維基百科；HISTORY）。

那批財富是多麼驚人。人們引用的那份清單——據說是從委內瑞拉一間博物館保存的文件抄錄下來——讀起來像一場狂熱的白日夢：金燭台、祭壇飾件、堆滿金幣的箱子、鑲滿寶石的聖物。壓軸的，是那尊等身的純金聖母像，懷抱聖嬰耶穌，全身鑲嵌超過一千顆以上的寶石（ExplorersWeb）。

把這麼多財富放在一群飢渴的男人面前，故事說，某根弦就斷了。湯普森和船員們翻臉。他們殺死了隨船的西班牙衛兵和神父，把屍體拋進大海，然後把瑪麗迪爾號的船頭轉向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科科斯島，東太平洋上一個空曠的綠色小點。故事說，他們把一切都埋在那裡。

大海有它收帳的方式。一艘西班牙軍艦後來追上了瑪麗迪爾號。大部分船員以海盜罪被審判、絞死。只有兩個人保住了性命——湯普森和他的大副——條件是帶著西班牙人直接找到那批黃金。船隊出發前往科科斯島。然後，那兩個人踏進濃密的叢林，就此消失在歷史裡。沒有屍體。沒有認罪書。沒有寶藏（利馬寶藏，維基百科；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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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所有人都來挖掘的島

不管湯普森的故事是真是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都有明確的記載。而且精彩程度絲毫不遜色。

科科斯島成了地球上被挖得最慘烈的一塊土地。其中記載最詳細的挖掘者，是一位德國探險家奧古斯特·吉斯勒，他在1889年到1908年間（中間偶有休息）住在島上。他的執著令人嘆為觀止，到了1897年，哥斯大黎加政府任命他為科科斯島有史以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總督。他在島上鑿出了一整座迷宮般的隧道網絡。挖了整整二十年。根據大多數記載，他帶走的成果是——大約六枚金幣。他一無所有地離開了那座島（奧古斯特·吉斯勒，維基百科）。

跟著他的人絡繹不絕。大眾歷史統計前往科科斯島的探險次數多達數百次——HISTORY的數字是「超過300次」——沒有任何一次找到過那批利馬財寶（HISTORY）。

然後，大門永遠關上了。哥斯大黎加在1978年將科科斯島列為國家公園，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更將其列為世界遺產——珍貴之處不在於黃金，而在於這是熱帶東太平洋唯一擁有雨林的島嶼，也是鯊魚和其他大型海洋生物的天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大英百科全書）。島上現在禁止挖掘。許可證早已消失。無論地下埋著什麼，就讓它繼續待在那裡。

這讓我們剩下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

那麼，寶藏到底存在過嗎？

這個謎題拒絕死去。利馬寶藏真的曾經在科科斯島上——還是說，那座島本身就是一個騙局的誘餌？

仔細看，那些「證據」遠比傳說吹噓的要單薄得多。歷史學家不斷指向一個漏洞，大到可以把整艘雙桅帆船開進去：從未有任何確認無誤的西班牙殖民地清單浮出水面，能夠證明這批龐大的財寶真的在1820或1821年被裝上瑪麗迪爾號、從利馬運出。那份著名的委內瑞拉清單確實描述了令人目眩的物件，但列出寶藏，不等於證明那些東西曾經踏上湯普森的甲板——或科科斯島的土地（ExplorersWeb）。

而整個故事的骨幹——湯普森的招供，他乾乾淨淨地提議帶著俘虜他的人走到埋藏地點——出自一個正盯著絞刑架的男人之口。一個有著全世界最充分理由去憑空捏造一批足夠豐厚的財寶、為自己爭取時間的男人。還有，一個逃跑的機會。

光是這個念頭，就能把整個故事翻個底朝天。如果寶藏是真的，200年過去了、數百次探險之後，它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如果它根本從未存在——為什麼這個關於孤島的傳說就是不肯被埋葬？

各種理論，任你選擇

以下是傳說與詮釋的領域。這是推測，就是純粹的推測。上面記載的事實並不能告訴我們這些說法中，哪個（如果有的話）是真實的。

理論一：它就在那裡，只是我們找不到。 相信者會提醒你，科科斯島究竟是什麼地方——陡峭、大雨傾盆、四面被滑坡環繞。兩個世紀的侵蝕、地震和地層位移，足以吞噬任何一個海盜曾在樹上刻下的路標。黃金是真實的，他們說。它只是沉睡在一塊已經沒有任何舊地圖能描述的土地之下。

理論二：島嶼就是那個謊言。 這個說法最讓人坐立難安，已有不止一位作家提出：「埋在科科斯島」或許就是那個把戲。刻意餵給海軍的假情報，讓他們白白浪費幾年在一座島上挖洞，而真正的財寶在其他地方被悄悄轉移——或被分批花掉（ExplorersWeb）。一個被定罪的海盜把官府的注意力引到340英里外的大海，為自己買到了時間，也徹底攪亂了所有追蹤。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此後每一次探險，追的都是一個幌子。

理論三：幾個故事攪在了一起。 科科斯島牽扯著好幾批海盜寶藏，最有名的是「邪惡貝尼托」的傳說。問題是，邪惡貝尼托看起來基本上是個虛構人物——有人追溯到一個19世紀澳洲定居者的吹牛故事——而他的冒險在一代代的口耳相傳中被攪進了利馬的故事（visitcocosisland.com）。我們信心滿滿稱之為「利馬寶藏」的東西，搞不好是一鍋大雜燴：一點點真實轉移的財富、一個海盜為了自救編的謊言，加上幾十年篝火邊越說越誇的故事。

理論四：它從來就沒有那麼大。 懷疑論者的看法最讓人洩氣。是的，利馬的財富在1820年代確實被運出城了。但那尊七英尺高的純金聖母像，還有那些動輒幾十億美元的估價？是民間傳說。是人們把一起規模遠遠較小、平凡無奇的劫案，塗上閃閃發光的色彩罷了。

誠實的答案是，沒有人知道。而如今鏟子已被禁止踏上這座受保護的島嶼，我們或許永遠無從得知答案。留下的是一場真實的歷史動盪、一個消失在叢林裡的船長，以及一個強韌到足以比所有曾為它挖掘的人都活得更長久的故事。有時候，一批寶藏留下的最珍貴的東西，根本不是黃金。是一個讓你就是放不下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利馬寶藏 — 維基百科
• 奧古斯特·吉斯勒 — 維基百科
• 6件著名失蹤寶藏 — HISTORY
• 荷西·德·聖馬丁 — 大英百科全書
• 科科斯島國家公園 —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
• 科科斯島 — 大英百科全書
• 探索謎題：利馬寶藏 — ExplorersWeb

Sources & further reading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reasure_of_Lima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ugust_Gissler
• https://www.history.com/articles/6-famous-missing-treasures
•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Jose-de-San-Martin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s%C3%A9_de_San_Mart%C3%ADn
• https://whc.unesco.org/en/list/820
• https://www.britannica.com/place/Cocos-Island
• https://explorersweb.com/exploration-mysteries-the-treasure-of-lima/
• https://www.visitcocosisland.com/treasures-of-cocos-is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