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陶土圓盤，沉默了四千年，至今沒有人能讀懂它
出土超過一百年，費斯托斯圓盤依然一個字都沒有人能讀懂。我們能數清每一個符號，卻連一個詞的意思都不知道。
1908年夏天的某個傍晚，一位義大利考古學家蹲在克里特島一處地下室的泥土裡，從地面挖出一塊小小的陶土圓盤——大小不過一個碟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手裡握著什麼。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一百多年過去了，費斯托斯圓盤依然沒有吐出任何秘密。
最讓人抓狂的不是圓盤不見了。它好端端地在那裡。你可以站在它面前，把每個符號數一遍，把每個圖案的每條線拍下來。它的尺寸、重量、符號數量，全都一清二楚。問題只有一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活著的人能讀懂上面的一個字。你了解得越多，那份沉默就越深。這就是謎的核心——對這個東西了若指掌，卻對它的意思一無所知。
我們確實知道的事
先從它被挖出來那一刻說起。1908年7月3日，義大利考古學家路易吉·佩尼爾（Luigi Pernier）在克里特島南海岸費斯托斯米諾安宮殿遺址的一間地下室裡，把這塊圓盤從地下取出（National Geographic；Wikipedia）。它是燒製陶土，直徑約16公分——大約6.3英寸，雙手捧著剛剛好——厚度將近2公分。形狀略呈橢圓，一面微微凹陷，另一面稍稍隆起（Wikipedia）。
現在在腦子裡把它翻過來翻過去。兩面都密密麻麻刻滿了符號，而且排列方式不是整齊的直行，而是螺旋狀。兩面合計共有242個符號印記——一面約123個，另一面約119個——全部來自一套共45種不同符號，後來由亞瑟·伊文斯爵士（Sir Arthur Evans）編號01至45（Wikipedia；National Geographic）。這些符號不是抽象的塗鴉，而是你幾乎認得出來的小圖畫：人頭、行走的人形、動物、植物、工具、日常器物。短短的直線把它們切割成61組——姑且叫它「詞」——每組含兩到五個符號（National Geographic）。
最奇特的地方不是符號的樣子，而是它們的製作方式。這些符號不是有人一筆一劃刻進去的，而是用預先製好的印章壓印在軟陶上——事先雕好的戳子，可以一次次重複印出一模一樣的符號（National Geographic；Live Science）。再讀一遍。可重複使用的印章，用來重現同一個字符。這就是為什麼這塊圓盤常被稱為已知最早的活字印刷範例——而世界其他地方要到大約三千年後才想到同樣的事。
那它到底有多古老？說實話：是一個範圍，不是一個確定的年份——因為它在出土時的確切位置至今仍有爭議。各方估計都落在青銅時代，大約是公元前第二個千年。語言學家伊夫·杜胡克斯（Yves Duhoux）提出約公元前1850至1600年；其他專家傾向更晚的年代；而大眾讀物則喜歡引用約公元前1700年這個整數（Wikipedia；National Geographic）。不管確切年份為何，你今天可以親眼去看它——它就放在克里特島的伊拉克利翁考古博物館（National Geographic）。
還有兩個細節不得不說，因為它們都是往火裡澆油的料。第一：刻寫者犯過錯誤。仔細看，你可以找到曾被抹平再重新壓印的符號——四千年前的陶土上留下的修改痕跡（Wikipedia）。有人當時很在乎把這東西刻好。第二：這套文字幾乎在地球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少數幾個符號看起來像在阿爾卡洛霍里（Arkalochori）的洞穴裡發現的一把青銅雙刃斧上的刻記，另有幾個隱約呼應克里特島其他青銅時代的書寫系統——但圓盤上完整的一套符號，就現實而言幾乎是絕無僅有（Live Science）。
為什麼它可能永遠無法被破解
讓我們對現況直說吧。沒有人知道費斯托斯圓盤寫了什麼。而且有確確實實、硬碰硬的理由讓人懷疑，也許沒有人能永遠確定地解讀它。
第一道牆很簡單：樣本太小。開創性的文字分析學家愛麗絲·科伯（Alice Kober）指出了殘酷的數學：圓盤給你的只有241或242個符號實例，分散在45種不同符號之中——對任何試圖破譯密碼的人來說，這個樣本數少得可笑（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愛琴海文字專家托馬斯·G·帕萊馬（Thomas G. Palaima）直接說：「目前能做的非常有限。」語言學家伊麗莎白·巴伯（Elizabeth Barber）也點出同樣的釘子——根本「沒有足夠的統計資料」能夠證明或推翻任何人提出的任何讀法（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你不可能靠一張索引卡上的文字破解密碼。
第二道牆更糟糕。就算我們有更多文本，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語言。克里特島有兩套相關的文字系統——克里特象形文字和線形文字A——兩個至今都未被解讀。只有線形文字B最終被破解，發現它拼寫的是早期希臘語（National Geographic）。而且這裡沒有羅塞塔石碑——沒有將未知文字與已知語言對照的雙語文本，就像那塊著名的石板解鎖了埃及象形文字的方式。換個說法：這塊圓盤是一個短短的、獨一無二的句子，用一套絕無僅有的字母書寫，以一種已經死亡數千年的語言寫成。三道上鎖的門，一把鑰匙都沒有。
還有一條線索也要提，出於公平。有些人質疑這塊圓盤是否真實。古董商傑羅姆·M·艾森伯格（Jerome M. Eisenberg）在2008年提出，整件事可能是現代偽造品。大多數考古學家不接受這個說法。他們指出那些陶土上的修改痕跡——這是一個奇怪到費心偽造的細節——以及那些與阿爾卡洛霍里斧子相符的符號，而那把斧子是在圓盤出土後數十年才被發現的（National Geographic；Live Science）。你要怎麼偽造一件和一個還沒被挖出來的文物相符的東西？學界共識說：做不到。它是真的。
那它到底寫了什麼？
從這裡開始全是詮釋，不是事實。沒有人在任何說法上達成共識——所以請把下面每一個想法當作一個猜測，不管它看起來多聰明。
也許是一首祈禱文。 最流行的猜測之一，認為圓盤是一首聖歌或神聖文本，也許是獻給米諾安母神的。語言學家加雷思·歐文斯（Gareth Owens）與語音學家約翰·科爾曼（John Coleman）合作，聲稱他能夠這樣讀出大部分內容，並提出其中有「偉大女神」之類的詞語（National Geographic；GreekReporter）。這個說法很有浪漫感——一首等待被聆聽的四千年老祈禱文。但主流專家皺眉。墨爾本大學的布倫特·戴維斯（Brent Davis）指出，歐文斯借用了線形文字A的語音值——而線形文字A本身也未被解讀，它的語音只是搖搖晃晃的猜測——然後假設外觀相似的符號必然發音相似，而其他文字系統早就告訴我們這個假設往往不成立（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在猜測疊著猜測上蓋出來的讀法，整座塔都在搖晃。
也許根本不是我們以為的那種語言。 研究者賈·克瓦什拉瓦（Gia Kvashilava）提出，這段文字是一種早期的格魯吉亞相關語言，同樣是獻給豐饒女神的。和女神聖歌說一樣，這個說法也沒有讓學界信服（National Geographic）。
或者也許它是非常平凡的東西。 因為符號以規律的模式重複，有些人猜測圓盤可能是天文曆法或陰陽曆，是一種棋盤遊戲，或者只是文書作業——一道命令、一份清單、一份行政記錄（National Geographic；Live Science）。想像一下，追了一個世紀的神聖謎題，最後發現只是一張購物清單。
到最後，每一位認真的學者都有同一件事：謙遜。這塊圓盤也許是聖歌，也許是契約、清單或故事。但面對一段短短的銘文、一門消失的語言、沒有任何鑰匙，最誠實的人能說的只有這樣：來自克里特的密碼，依然守著它的秘密。這裡面有一種靜靜的美——一個四千年前的聲音，還在說話，還在等待，還在耐心地等著那個終於能夠理解它的人。也許那個人還沒有出生。也許，就是你。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National Geographic — 「這個古老文字超過一個世紀仍未被解讀」：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history/article/phaistos-clay-disk-minoans-mystery
- Live Science — 「費斯托斯圓盤：來自克里特從未被解讀的銘文」：https://www.livescience.com/archaeology/phaistos-disk-3-000-year-old-inscriptions-from-crete-that-have-never-been-deciphered
- 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 — 「費斯托斯圓盤被解讀了？學者說不太可能」：https://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archaeology-today/phaistos-disk-deciphered/
- Wikipedia — 「費斯托斯圓盤」（含引用的年代測定與符號計數研究）：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istos_Disc
- GreekReporter — 「古老的費斯托斯圓盤之謎已被解開了嗎？」：https://greekreporter.com/2026/02/01/phaistos-disk-mystery/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history/article/phaistos-clay-disk-minoans-mystery
- https://www.livescience.com/archaeology/phaistos-disk-3-000-year-old-inscriptions-from-crete-that-have-never-been-deciphered
- https://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archaeology-today/phaistos-disk-deciphered/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istos_Disc
- https://greekreporter.com/2026/02/01/phaistos-disk-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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