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普拉马的巨人：撒丁岛地下的石头军团
一个农民的犁头撞上了一颗巨大的石头脑袋。从此，一支沉睡三千年、无人能解释的石头军队重见天日。这是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一切。
1974年3月。两个农民正在犁一块田，地点是撒丁岛锡尼斯半岛卡布拉斯镇附近、一座叫做蒙特普拉马（Mont'e Prama）的低矮山丘旁。铁犁突然碰上了什么硬东西。他们挖开泥土——一颗巨大的石头脸从土里盯着他们看。
那颗脑袋，只是开始。
就在这片撒丁岛中西部平静的农田之下，埋着一支比真人还高的砂岩武士军队，距今大约三千年前由某个民族雕刻而成——而那个民族，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没有只言片语告诉我们他们是谁。
这就是蒙特普拉马的巨人。以下是我们能证实的，没有人能解释的，以及学者们如何尝试从沉默中读出答案。
我们真正确定的事实
一切确实始于一把犁。1974年，包括西西尼奥·波蒂（Sisinnio Poddi）和巴蒂斯塔·梅利（Battista Meli）在内的农民，在清理田地时不断挖出奇怪的碎片。当地主意识到其中一块是巨型人头时，他叫来了考古学家。随后的发掘从1970年代中期一直持续到1979年（维基百科；史密森尼杂志）。这些雕像由当地砂岩凿成，高达约2到2.5米，远超真人身高（维基百科）。
是谁刻出了它们？努拉吉人——撒丁岛的青铜时代与铁器时代文明。他们的名字来自那成千上万座至今仍矗立在岛上的石塔，称为努拉吉（nuraghi）（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大多数学者将这批雕像的年代定在公元前11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之间，许多人倾向于靠近这一区间的较晚端，依据的是周边墓葬和出土文物（维基百科；ANSA）。
令人不安的来了。
这些巨人并非以昂然挺立的姿态被发现——而是一堆废墟。考古人员从地里挖出了约5000块碎片，包括大约15颗头颅和22具躯干，散落在一片古代墓地的土层之上（维基百科）。这些碎片随后在博物馆仓库里躺了将近三十年，直到2007年至2012年经过一场漫长的修复工程，那些破碎的战士才重新拼合成形（维基百科）。如今，44座雕像分别陈列在卡布拉斯的乔瓦尼·马龙吉乌市立考古博物馆和卡利亚里国家考古博物馆（monteprama.it）。
而它们的面孔，让人过目难忘。
这些雕像分为清晰的几类：拳击手、弓箭手和战士，全部以粗犷的几何风格雕刻，浓眉深目，眼睛被刻成同心圆——像两个凝视着你的圆盘（维基百科）。在人形雕像之间，发掘者还找到了精细的石灰岩努拉吉塔楼模型，这座岛屿标志性石塔的微缩版本（撒丁岛旅游局）。
雕像之下，是什么？
是一片墓地，在公元前第一千年初的数个世纪间持续使用。这片墓地分阶段发展：最初是简单的井形墓穴，后来演变为沿着一条送葬之路排列、覆盖着石板的更宏大墓葬。死者以蜷曲的姿势入土，头部通常覆盖一块石灰岩板（monteprama.it）。而那些墓葬几乎没有陪葬品——唯一的例外，是一颗来自埃及的进口圣甲虫护身符（monteprama.it）。
故事并没有在1970年代就落幕。2014年，新一轮发掘出土了两座新型的「卡瓦卢波」（Cavalupo）拳击手雕像，以其覆盖胸前的大型柔性盾牌为标志（Arkeonews）。2022年，考古队刚恢复野外工作几天，就又发现了两具同属这一罕见类型的躯干。当时意大利文化部长称之为「卓越的发现」，考古监督员莫妮卡·斯托基诺（Monica Stochino）预言更多惊喜即将到来（ANSA；史密森尼杂志）。
那些挥之不去的疑问
蒙特普拉马的核心，盘踞着两个大问题。两个都没有真正的答案。
第一个问题很直白：这些巨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努拉吉人没有文字，雕像无法开口说话。即便是今天，持续进行的发掘仍在努力搞清楚这些雕像与下方墓地之间的关系，以及这里是否曾有神庙存在（monteprama.it）。遗址的官方说法公开承认原始用途悬而未决，研究者们仍在翻来覆去地推敲各种可能性——英雄祠、神庙、圣所（monteprama.it）。
第二个问题，则令人头皮发麻：它们为什么被砸碎？ 那些巨人是以碎片状态出土的，散落在它们似乎一直在守护的墓葬之上。它们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倒塌的，还是有人蓄意将其摧毁？如果是人为，是谁，又是在何时？无人知晓。遗址官方说明坦承，这些雕像可能是在某个后来的年代被蓄意破坏的，「但我们无法排除其他时间和原因」（monteprama.it）。史密森尼杂志总结了当前学界的立场——目前仍不清楚究竟是努拉吉人自己砸毁了这些雕像，还是后来的外来者干的（史密森尼杂志）。
诚实的盘点如下：我们知道这些巨人很可能是谁刻的，大概是什么年代，也知道它们曾守护着一片使用了数个世纪的墓地。但我们不知道它们对创造者意味着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它们轰然倒塌。
各种理论怎么说
继续之前，先说一句警告：以下一切都是解读和假说，不是定论。严肃的学者们对此真实地存在分歧，证据依然漏洞丛生。
理论一：亡者的守卫。 一种主流观点认为，这些巨人是葬礼纪念物，被竖立在墓地之上，像祖先的哨兵一样站岗（史密森尼杂志）。一些复原方案甚至想象它们排列成一道巨大的弧线，拳击手、弓箭手、战士按某种刻意的顺序站立（维基百科）。
理论二：共同体与身份认同的象征。 另一种解读在2022年的新发现前后被提出：这些庞大的石像也许代表着某种社会角色、共同体的身份认同，或是掌控着富饶锡尼斯半岛的精英家族所拥有的权势（ANSA）。
理论三：神庙或圣所建筑群。 还有一些方案将雕像与某座神圣建筑联系起来——也许是神庙内的纪念性塑像，或是供奉受尊崇祖先与英雄的英雄祠（heroon），将建筑与葬礼仪式融为一体（monteprama.it；维基百科）。
关于那堆碎片，意见同样分裂。近年发掘的科学负责人倾向于认为雕像是自然倒塌，而非遭到暴力破坏；另一些说法则坚持把蓄意毁坏列为正当选项（ANSA；monteprama.it）。
蒙特普拉马的巨人之所以让人移不开目光，正是因为这个谜正在被实时挖掘出来。发掘工程延续至2022年，考古负责人们直接预言地下还有更多等待出土（monteprama.it；ANSA）。每一具从撒丁岛泥土里升起的新躯干，都是拼图上多出的一片——那副拼图，已被这些沉默的石头战士守护了三千年。而在那座山丘之下，答案的另一半也许还躺在黑暗里，等待着下一把犁的到来。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蒙特普拉马的巨人：https://www.metmuseum.org/perspectives/sardinian-giants
- 史密森尼杂志 — 考古学家在撒丁岛墓地发掘出三千年前的巨型雕像：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smart-news/archaeologists-reveal-3000-year-old-giant-statues-sardinian-necropolis-180980061/
- 维基百科 — 蒙特普拉马的巨人：https://en.wikipedia.org/wiki/Giants_of_Mont'e_Prama
- 蒙特普拉马考古遗址官方网站：https://monteprama.it/en/monte-prama/
- ANSA（英文）— 蒙特普拉马再现两座巨人：https://www.ansa.it/english/news/lifestyle/arts/2022/05/07/two-more-giants-discovered-at-monte-prama_1df5612a-8f6e-4b4c-8c0b-291a9091ffcd.html
- 撒丁岛旅游局 — 撒丁岛，巨人之地：https://www.sardegnaturismo.it/en/sardinia-land-giants
- Arkeonews — 撒丁岛蒙特普拉马发现两座新巨人：https://arkeonews.net/two-more-giants-discovered-at-monte-prama-in-sardinia-it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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