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塔的彩绘墙壁：沙漠古城之谜
撒哈拉深处有座小城，流沙正在吞没它的清真寺，而那些彩绘墙壁每年由女人们亲手重画——但这个秘密到底有多古老，连专家也说不清楚。
走到毛里塔尼亚最东边的尽头，走到绿色萨赫勒彻底认输、真正的沙漠横空登场的那条线。在那里，一座暗红色的小城死死抓住一道岩石台地，像是随时会被风卷走却偏不肯松手。远看，房子和沙子一个颜色，没什么稀奇。走近了，一切都变了——白色与赭石色的漩涡、网格、三角形，一圈圈爬满每一道门框，像有人把蕾丝花边直接按进泥墙里。这里是瓦拉塔（Oualata）。曾经，满载黄金的骆驼商队从大漠深处走来，把这里当作旅途的终点、辉煌的收尾。如今沙丘已经爬上门槛，屋子里那些百年手抄本正在慢慢化为尘土。它美得惊人。它也在一点点死去。而它怀揣的那个问题，就连最顶尖的学者也无从作答。
我们确实知道的事
先从铁板钉钉的事实说起。瓦拉塔是四座沙漠城镇联合申报的世界遗产之一——"毛里塔尼亚古代堡寨：瓦达内、欣盖提、提希特与瓦拉塔"，1996年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凭借文化标准(iii)、(iv)和(v)入选，编号750（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堡寨"（ksar，复数ksour）是撒哈拉地区的一种设防定居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这四座古城是中世纪骆驼商队驿站和游牧文化遗存中保存最完好的范本之一（UNESCO；非洲世界遗产网）。
想象一下它鼎盛时的样子。大约13世纪初，瓦拉塔从更古老的贸易集散地奥达戈斯特手中接棒，成为跨撒哈拉贸易路线的南部主要门户——这条路从北方的西吉尔马萨出发，穿越塔加扎盐矿，最终抵达此地（维基百科：瓦拉塔）。中世纪撒哈拉的无数财富就从这个小城流过：黄金、食盐、象牙——还有被贩卖的人——全都驮在骆驼背上，奔向北非的各大市场。历史学家雷蒙德·莫尼估算，中世纪鼎盛时期，全城居住着2000到3000人（维基百科：瓦拉塔）。
那些滚滚财富带来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东西：书。瓦拉塔发展成伊斯兰学术中心，直到今天，当地各家族的私人图书馆里仍然珍藏着有关《古兰经》学问、律法、天文和诗歌的手抄本。其中塔里卜·布巴卡尔（或称本·巴提）家族图书馆就藏有223份手稿，最古老的可追溯至14世纪。1990年代，西班牙资金支持建起了一座图书馆，整理并数字化了逾2000份文献（phys.org / 法新社）。该馆馆长、伊玛目穆罕默德·本·巴提对法新社说："这座图书馆是我们从祖先手里继承来的，他们就是这座城市的创建者。"（phys.org / 法新社）
然后，漫长的衰落开始了。14世纪起，廷巴克图越做越大，瓦拉塔越来越小，直到前者彻底抢走了它"南部骆驼商队大站"的位置。1433年，马里帝国失去了对这座城市的控制。约1480年，莫西人洗劫了这里。到1509至1510年旅行家利奥·阿非利加努斯路过时，他在游记里把这里写成"一个小王国，境况平平"（维基百科：瓦拉塔）。
但那些墙——那些墙才是所有人专程赶来的理由。建筑本体是砂岩，外覆一层叫"班科"（banco）的红泥灰浆。接下来，当地女性接手了这一切：她们用来自泥土和植物的天然颜料——散沫花（henna）、靛蓝、植物提取物——在灰浆上绘出白色、红色和靛蓝色的几何图案（维基百科：瓦拉塔；UNESCO图库）。就连门也不例外：用金合欢木雕刻而成，"由当地女性绘上传统纹饰"（phys.org / 法新社）。这门手艺由母亲传给女儿，靠眼睛看、靠手来学；每到雨季过后，图案都要重新描绘一遍。
接下来这件事，应该让你不寒而栗。毛里塔尼亚约80%的国土正被不断扩张的沙漠蚕食（phys.org / 法新社）。1980年代，积沙已经将城里的清真寺埋得如此之深，以至于据一位文物保护工作者回忆："人们当时是站在清真寺的屋顶上做礼拜的。"（phys.org / 法新社）如今，镇上只有约三分之一的房屋还有人居住，其余的随着居民外出谋生而空置。2023年人口普查统计，全城人口为4782人（维基百科：瓦拉塔；phys.org / 法新社）。基金会成员西迪·穆罕默德·莱明·西迪亚告诉法新社："瓦拉塔到处都是沙。沙漠化是我们最大的问题。"（phys.org / 法新社）
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好，现在来说那个真正的谜——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问题：瓦拉塔究竟有多古老？那些彩绘墙壁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两个问题缠绕在一起，拉扯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跟着动。这座城市有文字记载的黄金时代是中世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历史学家将这四座堡寨的建城时间定在"约11世纪"——彼时它们作为骆驼商队的歇脚站而兴起（非洲世界遗产网）。但瓦拉塔最深处的地层，或许要古老得多。这片土地最早的定居者是从事农耕和畜牧的人，与索宁克人亲缘相近；有些说法称其石造定居点"是非洲大陆最古老的"之一——远早于让它声名大噪的那个伊斯兰贸易城镇时代（维基百科：瓦拉塔）。换句话说，那座繁华的骆驼城，或许只是一个运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故事的最新章节——而那个故事，从未被人完整地挖掘出来。
彩绘传统只会让迷雾更浓。那些纹样显然来自很久很久以前。但它们究竟从何而来？没有人留下文字记录。它们是伊斯兰时代的装饰风尚？是深植萨赫勒历史的索宁克遗产？还是柏柏尔人、阿拉伯人、索宁克人与桑海人在这处沙漠十字路口相遇、融合、锻造出来的独特产物？最奇特的地方在这里：这门艺术附着在易朽的泥墙上，每年由人手重画，从未被书写下来，从未署名。没有档案可查。那些墙不断地自我抹去、自我重建——这意味着，这一传统真正的年龄，从墙面本身根本无从读取。
目前最合理的猜测
说法一——根系深不可测。 考古学的一种解读认为，瓦拉塔的石造建筑文化属于一个非常古老、分布极广的撒哈拉定居传统——和附近提希特那些史前石村属于同一谱系——几何彩绘则源自索宁克人本土的艺术实践，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这个说法听起来言之成理，也与"最古老石造定居点"的描述吻合。但必须说清楚：这是一种解读，不是挖掘已经证实的结论。
说法二——中世纪的大熔炉。 另一种对立解读认为，我们今天看到的装饰风格形成于伊斯兰商队年代，是沿着贸易路线流入的各种纹饰在此地交汇融合、生长出只属于瓦拉塔的样子。这个说法与该城在12到16世纪作为文化交汇点的已知角色高度吻合。
这座城市自己讲述的故事。 还有当地的口头传统——它将某些图案与具名的设计和家族含义绑定在一起，比如三角形的"破葫芦"纹；在社区眼中，这些绘画既是护佑，也是身份认同，远不只是装饰。这些含义在社区里真实存在、生机勃勃。但它们靠口耳相传流传，所以应当把它们理解为活着的文化记忆，而非经过核实的历史——是民间传说，不是档案。
但有一件事，没有任何争议：时间不多了。只有三分之一的房屋还有人住，沙丘每年都在逼近，这个问题留下来的窗口也许并不长久。如果答案有一天真的出现，它只能从沙子里被挖出来——要赶在沙子把它彻底掩埋之前。临近的下一座沙漠古城，也藏着它自己的秘密。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来源与延伸阅读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 — 瓦达内、欣盖提、提希特与瓦拉塔古代堡寨 及 图库
- 非洲世界遗产网 — 毛里塔尼亚古代堡寨
- 维基百科 — 瓦拉塔
- phys.org / 法新社 — 古城及其手抄本正遭受撒哈拉的侵蚀
来源与延伸阅读（链接）
- https://whc.unesco.org/en/list/750/
- https://whc.unesco.org/en/list/750/gallery/
- https://www.africanworldheritagesites.org/cultural-places/trans-sahara-trading-routes/ancient-ksour-of-mauritania.html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Oualata
- https://phys.org/news/2025-05-ancient-town-manuscripts-ravages-sahara.html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ncient_Ksour_of_Ouadane,_Chinguetti,_Tichitt_and_Oual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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