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納久里什泰寶藏：差點被當成哨子吹的純金國寶

1949年12月，保加利亞中部，冬天早晨的灰白天光下，三兄弟正在一家磚廠挖掘黏土。鐵鍬突然頓住了——碰到了什麼硬的。他們撥開泥土，掌心裡出現幾個黃澄澄的形狀，在陰沉的光線裡閃著光。

兄弟三人翻來覆去看，滿手是泥，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接下來這段聽起來像在唬人，但一講再講：這幾個形狀，乍看之下很像奇怪的銅管樂器。像哨子。據說現場真的有人把它湊到嘴邊，試著往裡面吹。

然而他們手中握著的，是人類歷史上最驚人的古代黃金窖藏之一。九件幾乎是純金打造的器皿，兩千多年前為色雷斯王廷所製。這就是帕納久里什泰寶藏。歷經一個世紀的學者鑽研，它最基本的問題，至今仍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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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知道的事

事情發生在1949年12月8日，保加利亞帕納久里什泰小鎮郊外。Pavel、Petko、Mihail三兄弟——德伊科夫（Deikov）家的三個男人——正在火車站附近「Merul」磚瓦廠挖掘黏土。地下約兩公尺深處，鐵鍬撞上了那批寶藏（BTA；Ancient Origins）。目擊者說，包覆器物的黏土「像一個蓋子」一樣整塊裂開——裡面的一切整整齊齊擺放在那：最底下是一只淺碟，中央立著一個大型雙耳瓶（panagyurishte-treasure.com）。兄弟三人把器物撿起來，帶到河邊沖洗乾淨，再交給當局，當局隨即召來了專家（The History Blog）。

想像那些專家看到的場面。九件實心黃金器皿，總重6.164公斤（BTA；Wikipedia）。不只是黃金——是純度驚人的黃金，一般估計約23至24克拉。這套器物包括：一件phiale（用來倒祭品的淺碟）、一件大型雙耳來通（amphora-rhyton），以及七件rhyta——古代世界那種獸角或動物造型的飲酒器（Wikipedia）。部分來通的頂端是動物頭像；另一些則高聳著女性頭像作為壺口。淺碟外圍環繞著一圈圈非洲人頭、橡實、棕櫚葉紋飾（Ancient Origins）。

而那工藝，會讓你看到呆住。仔細端詳，整個希臘神話世界就在金屬上活了過來。一件來通定格的是帕里斯的審判——赫拉、雅典娜、阿芙蘿黛蒂三位女神站在特洛伊王子面前。另一件刻著海克力士制伏科律涅亞牡鹿，旁邊是忒修斯與馬拉松公牛（Google Arts & Culture / Getty）。學者將這套器物斷代為公元前四至三世紀之交，與色雷斯奧德里西亞王國相關——並將其與在附近建都的色雷斯國王塞烏塞斯三世（Seuthes III）相連（BTA）。淺碟上甚至刻有銘文，記錄的重量單位正是赫勒斯滂亞洲岸邊希臘城邦藍普薩科斯（Lampsacus）所使用的單位（BTA）。

如今這批寶藏已是保加利亞的國家象徵。它登錄為普羅夫迪夫地區考古博物館的移動文化資產，在索菲亞國家歷史博物館嚴密守護下展出，偶爾也會回到帕納久里什泰的專屬展廳（Archaeology in Bulgaria）。2024年底至2025年初，真品還跨越大洋，被借展至洛杉磯蓋蒂別墅，參加「古代色雷斯與古典世界」特展（The Sofia Glo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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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

我們知道的已經很多。然而核心仍是一片黑暗。這套器物究竟屬於誰？確切的產地在哪？它又為何會被埋進一堆黏土裡？

順著線索追下去，每條線都指向不同方向。藍普薩科斯重量銘文暗示器物來自小亞細亞某個工坊——根本不在色雷斯。但黃金是從色雷斯的地底挖出來的。而裝飾風格又是奇異的混搭：希臘神話纏繞著色雷斯與波斯風格的造型。那麼，這是什麼？外交禮物？戰利品？某位王者的私人餐器？獻給神明的祭品？

還有一個更大的謎：為什麼要藏起來？學界最普遍的推測是，有人在危難時刻把這批寶藏埋入地下以求保全——那時色雷斯正遭到入侵，先是馬其頓人，接著是凱爾特人，大約在公元前三世紀初（Wikipedia；Google Arts & Culture / Getty）。但這只是由情境推測出來的猜想，不是石頭上刻的事實。沒有墓葬。沒有建築遺跡。沒有任何隨金器一起埋下的銘文，告訴我們是誰放的、為什麼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挖走它。雙耳來通上還有一個場景讓謎霧更深：一群武裝男子聚集在門口，其中一人似乎正在吹響號角。這代表什麼？學者各執一詞。神話中的攻城場面？某種儀式？沒有人同意。

理論與詮釋

以下內容為各方詮釋與傳說，並非已確立的事實。

「誤當哨子吹」的故事（民間流傳）。 那個令人難以抗拒的細節——兄弟，或是當地居民，把這些器皿當成銅管樂器，湊到嘴邊試吹——出現在幾乎所有關於這次發現的記述中（The History Blog；Ancient Origins）。這個畫面太精彩了，搞不好還是真的。但它帶著那種被一遍遍轉述磨得光滑圓潤的傳說質感，不妨當成一段美麗的軼事，而非有案可查的考古紀錄。博物館正式版本的敘述往往強調另一件事：三兄弟很快就意識到此物非凡，並且迅速將其移交給相關單位檢驗。

塞烏塞斯三世的御用宴飲器組（學術假設）。 許多專家認為這套器物是王室的儀式性symposion飲宴器具——可能與塞烏塞斯三世或奧德里西亞宮廷相關，用於貴族宴饗與祭酒儀式（BTA）。這個推論合理，但仍屬間接證據，因為黃金器物上找不到任何主人的名字。

藍普薩科斯製造，還是本地製造（兩種相競的說法）。 那些重量銘文說服了部分學者，認為這批器物是向藍普薩科斯的希臘金匠訂製的。另一派則堅持認為是受希臘訓練、在色雷斯附近工作的工匠所製（The History Blog）。兩種說法至今都沒有定論。

有一件事是誰都無法否認的：器物本身。九件璀璨的黃金，在地下沉睡超過兩千年，一度差點被當成毫無價值的東西——如今卻是古代世界留下的最精湛傑作之列。某個人在驚慌或祈禱中把它們埋進土裡，然後永遠離去。黃金還在等著我們弄清楚，究竟是哪一種。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BTA（保加利亞通訊社），「1949年12月8日：帕納久里什泰金器寶藏出土」：https://www.bta.bg/en/news/1023465-december-8-1949-panagyurishte-gold-treasure-is-discovered
• Wikipedia，「帕納久里什泰寶藏」：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nagyurishte_Treasure
• Google Arts & Culture / J. Paul Getty Museum，「黃金中的神話：古代色雷斯的帕納久里什泰寶藏」：https://artsandculture.google.com/story/mythology-in-gold-the-panagyurishte-treasure-of-ancient-thrace/uAXxyByBrWVl1g
• Ancient Origins，「色雷斯帕納久里什泰寶藏如何改變了保加利亞的歷史」：https://www.ancient-origins.net/artifacts-other-artifacts/panagyurishte-treasure-0013368
• The History Blog，「保加利亞博物館為色雷斯黃金開戰」：https://www.thehistoryblog.com/archives/7901
• Archaeology in Bulgaria，「保加利亞最著名的色雷斯寶藏……時隔兩年回歸故鄉」：https://archaeologyinbulgaria.com/2016/06/13/bulgarias-most-famous-thracian-treasure-the-panagyurishte-gold-treasure-to-return-to-home-town-after-two-year-lapse/
• The Sofia Globe，「古代色雷斯與古典世界……洛杉磯蓋蒂博物館特展」：https://sofiaglobe.com/2024/10/22/ancient-thrace-and-the-classical-world-treasures-from-bulgaria-romania-and-greece-exhibition-at-j-paul-getty-museum-in-la/
• panagyurishte-treasure.com，「帕納久里什泰金器寶藏的故事」：https://www.panagyurishte-treasure.com/en/8-december-1949-panagyurisht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