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納克巨石：比巨石陣更古老的三千座史前石柱

在法國南布列塔尼一段飽受海風吹拂的鄉野上，三千多座石柱排成一列列陣勢，橫越農地綿延達數公里。它們比埃及金字塔還古老，也比英國的巨石陣（Stonehenge）更早。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凝視著這些石柱，反覆問著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是誰把它們一一排列起來，又為了什麼？經過一百多年的研究，最誠實的答案是：我們至今仍未完全明白。

有憑有據的事實

卡納克巨石（Carnac stones）座落於法國布列塔尼莫爾比昂灣（Bay of Morbihan）畔的卡納克鎮附近。整片遺址由超過三千座立石組成，這些石柱稱為「孟希爾」（menhir，立石），由當地花崗岩切鑿而成，排成一道道長長的平行石列，橫亙於更廣闊的地景之中，總長約達十公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它是全球同類紀念性建築群中規模最龐大的之一。

這些石列被歸為幾個主要的排列群組。最廣為人知的梅內克（Ménec）排列，約有一千零九十九座立石，排成大約十一列，兩端各有一座環狀石陣（cromlech，石圈）。凱爾馬里奧（Kermario）排列則有將近一千座石柱，排成約十列，並包含遺址中數座最高的石柱。位於東側的凱爾萊斯坎（Kerlescan）排列，則有約五百四十座石柱，排成約十三列（世界歷史百科全書（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附近還有一座獨立的立石「馬尼奧巨人」（Géant du Manio），高約六點五公尺（Vueling／布列塔尼旅遊指南）。

數十年來，這些石列的確切年代一直難以確定，因為布列塔尼的酸性土壤往往會破壞考古學家用來進行放射性碳定年的有機物質。這個情況在二〇二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出現轉機：奧黛麗·布朗夏（Audrey Blanchard）、尚-諾埃爾·吉約多（Jean-Noël Guyodo）、貝蒂娜·舒爾茨·保爾松（Bettina Schulz Paulsson）與法比恩·蒙塔西耶（Fabien Montassier）在同行評審期刊《古物》（Antiquity）發表了一項研究。研究團隊在鄰近的普盧阿爾內勒（Plouharnel）發掘了一處新發現的區段，名為勒普拉斯克（Le Plasker），取得四十九個放射性碳定年數據，並運用貝氏統計建模，建立了一份高精度的年代時間軸（《古物》，劍橋核心（Cambridge Core））。

他們的結論是：卡納克地區的石列大約豎立於西元前四六〇〇年至四三〇〇年之間（哥德堡大學（University of Gothenburg）；Phys.org）。這使它們躋身歐洲最早的紀念性石造建築之列。相較之下，英國的巨石陣是在西元前約三〇〇〇年至二〇〇〇年間分階段建成的。以此衡量，卡納克的石列比巨石陣早了足足一千多年。

這項定年工作是在歐洲研究理事會（ERC）資助的「NEOSEA」計畫下進行的，由哥德堡大學的考古學家貝蒂娜·舒爾茨·保爾松主持，並與法國公司Archeodunum及南特大學（University of Nantes）合作（Phys.org）。這次發掘還揭露了一座年代約為西元前四七〇〇年的紀念性早期墓葬，它直接建在一座更早的中石器時代狩獵採集者住所遺跡之上（哥德堡大學）。

更廣闊的這片區域，其重要性也在二〇二五年七月十二日獲得肯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卡納克及莫爾比昂沿岸巨石群」（Megaliths of Carnac and of the Shores of Morbihan）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這項系列遺產橫跨南莫爾比昂超過五百五十處巨石遺址，這些紀念物建於整個新石器時代，年代大約從西元前五〇〇〇年延續至二三〇〇年。它是布列塔尼第一個獲得此殊榮的遺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France Today）。

真正未解的謎題

然而，再縝密的定年工作，仍有一件事無法告訴我們：這些石列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建。

我們如今大致知道石柱豎立的年代，也知道這項工程是分階段、歷時約三個世紀完成的，而非一次性的大爆發式建造（《古物》，劍橋核心）。我們知道建造者是歐洲最早一批務農的社群。但豎起這些石柱的人沒有留下任何文字，石柱本身也沒有任何能說明其用途的銘刻。

新的發掘增添了耐人尋味的細節，卻沒能解開這道謎題。在勒普拉斯克，研究人員發現用來固定石柱的基坑，旁邊就緊鄰著爐灶或炊煮區。誠如Phys.org對該研究的摘要所言，這些火堆究竟是「為了照明、炊煮，還是在豎石過程中舉行宴飲」，至今仍不清楚（Phys.org）。即便有了精確的年代與全新的發掘資料，卡納克最核心的那個「為什麼」依然懸而未決，專家們仍持續爭論不休（The Travel）。

各種學說與詮釋（並標明性質）

以下這些解釋，從主流的考古學假說到地方民間傳說都有。沒有任何一種獲得證實，我們也會標示出每一種說法落在這道光譜上的哪個位置。

天文或曆法功能（假說）。 一個長期廣受歡迎的觀點認為，這些石列追蹤著太陽、月亮或季節的運行，幫助早期農民判斷何時播種、何時收成。有些研究者主張石列具有對應太陽與月亮的方位。這仍是一種有爭議的詮釋，而非定論，而且並非所有考古學家都接受最強烈的那種「古代天文台」主張（Historic Mysteries）。

儀典、列隊或社會性紀念物（假說）。 許多考古學家傾向採取一種與祭儀或群體相關的解讀：這些石列或許用以框定遊行隊伍的行進路線、標記聖地、作為紀念之用，或是展現那些世代相傳、不斷回來增添石柱的社群之間的凝聚力。分階段、歷時數百年的建造過程，以及與之相連的墓葬與爐灶，常被引用來支持這種說法，不過具體細節仍屬詮釋層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

領域界標或聚會標記（假說）。 有些學者推測，這些石列標示出疆界、路線，或是供莫爾比昂沿岸各分散族群定期聚會的場所。這種說法言之成理，但同樣未獲證實。

石化士兵的傳說（民間傳說）。 當地的基督教傳統述說：聖科爾內利（Saint Cornély，又名科爾內留斯〔Cornelius〕）在逃避一支追兵羅馬軍隊時，將那些士兵變成了石頭，這便解釋了石列何以如此筆直得詭異。一則相關的布列塔尼傳說，則把石化一支羅馬軍團的功勞歸於巫師梅林（Merlin）（Solosophie）。這些是迷人的神話，卻是在石柱豎立數千年之後才出現的。它們是民間傳說，而非歷史。

科里岡精靈（民間傳說）。 另一則布列塔尼傳說認為，科里岡（korrigan）這種類似小仙子的精靈，用牠們的魔法力量豎起了這些石柱，並棲居在那些覆土的墓葬之間（Solosophie）。這同樣是一段地方傳說，而非考古學上的主張。

卡納克之所以如此引人入勝，正是因為這道缺口。我們如今能以實實在在的把握替石柱定年，也能讚嘆一個為它們耗費三百年心力的社會所展現的規劃。然而，那一列列無盡石柱背後的人類意圖，依舊從我們指間悄然溜走。三千座石柱，超過六千年的歲月，至今仍守著它們的祕密。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卡納克及莫爾比昂沿岸巨石群〉— 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25/
• Blanchard、Guyodo、Schulz Paulsson與Montassier，〈普盧阿爾內勒的勒普拉斯克〉，《古物》（二〇二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劍橋核心 —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antiquity/article/le-plasker-in-plouharnel-fifth-millennium-cal-bc-a-newly-discovered-section-of-the-megalithic-complex-of-carnac/153CFCB514E2FFE47AA454DB6CF766AE
• 哥德堡大學，〈為卡納克地區石列帶來新曙光〉— https://www.gu.se/en/news/new-light-on-the-stone-alignments-in-the-carnac-region
• Phys.org，〈更精確的定年為卡納克巨石紀念物帶來新曙光〉— https://phys.org/news/2025-06-precise-dating-carnac-megalithic-monuments.html
• 世界歷史百科全書，〈卡納克〉— https://www.worldhistory.org/Carnac/
• France Today，〈卡納克巨石遺址入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 https://francetoday.com/culture/carnacs-megalithic-site-joins-unesco-world-heritage-list/
• 華盛頓郵報，〈在法國，一處足以媲美巨石陣的史前遺址〉—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ravel/2022/01/21/brittany-france-prehistory-carnac-alignments/
• Solosophie，〈卡納克巨石：海風吹拂的布列塔尼新石器時代遺址〉（民間傳說）— https://www.solosophie.com/carnac-stones/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25/
•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antiquity/article/le-plasker-in-plouharnel-fifth-millennium-cal-bc-a-newly-discovered-section-of-the-megalithic-complex-of-carnac/153CFCB514E2FFE47AA454DB6CF766AE
• https://www.gu.se/en/news/new-light-on-the-stone-alignments-in-the-carnac-region
• https://phys.org/news/2025-06-precise-dating-carnac-megalithic-monuments.html
• https://www.worldhistory.org/Carnac/
• https://francetoday.com/culture/carnacs-megalithic-site-joins-unesco-world-heritage-list/
•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ravel/2022/01/21/brittany-france-prehistory-carnac-alignments/
• https://www.solosophie.com/carnac-stones/
• https://blog.vueling.com/en/inspiration/carnac-and-its-mysterious-megalithic-alignments/
• https://www.historicmysteries.com/archaeology/the-carnac-stones/271/
• https://www.thetravel.com/what-to-know-about-the-carnac-stones-in-fr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