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約翰的王室珍寶沉入大海，1216年

海把它吞了。馬車、馬匹、黃金——全沒了，全被英格蘭一條泥濘河口的灰色潮水吸進去，眼睜睜看著的人卻什麼也做不到。那是1216年的秋天，親眼目睹寶藏消失的那個人，是英格蘭史上最遭人恨的國王——他正一點一點地走向死亡，而他的王國也在內戰與法國入侵中四分五裂。幾天後，他也死了。那批寶藏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八個世紀了，始終如此。最讓歷史學家輾轉難眠的，是這一點：我們甚至不確定到底有什麼沉進水裡——那些大名鼎鼎的王室珠寶，究竟有沒有在那些馬車上？這是一個真實歷史與無法抗拒的傳說握手言和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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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知道的事

到1216年10月，約翰王已是走投無路。前一年，他撕毀了《大憲章》。厭倦了他的貴族們邀請法國王子路易來奪他的王位。於是約翰在生命最後幾個月裡，在英格蘭東部展開一場殘酷的長征，拼命騎馬，試圖守住一個正從他指縫間溜走的國家（History Today）。史家記載，行軍節奏令人精疲力竭。就在諾福克郡的金斯林，他的身體垮了，倒下來是痢疾（Wikipedia: John, King of England）。

接下來發生的事，當時的文獻記錄得一清二楚。1216年10月中旬，約翰的王室隊伍從金斯林向林肯郡推進，他的行李車隊被派去橫渡威爾斯特里姆河口——那是內河諾恩河中世紀時的潮汐水道——這段渡口只有退潮才能安全通行（Wikipedia: Lost jewels of John, King of England）。想像一下那支車隊在泥灘上緩緩移動的樣子：太慢了，慢得要命。潮水轉向了。水漫過馬車、漫過馬匹、漫過寶藏，把一切都拖進了泥底。

事情就在這裡開始變得耐人尋味。那個年代或稍後的兩位史家把這件事都寫下來了，但他們的說法南轅北轍。溫多弗的羅傑下筆驚天動地：國王損失了「所有馬車、貨車、馱馬，連同金錢與珍貴器皿」，還描述了漩渦與流沙把「一切吞沒」（Lost jewels of John）。科格歇爾的拉爾夫通常被認為更接近事實，他的語氣冷靜得多——他只記錄了「大批行李」及部分王室物品與人員的損失（History Today）。一個說是天崩地裂的大災難，另一個說嚴重、但不至於世界末日。兩人之間的這道鴻溝，就是整個謎團的種子。

然而後續的事，倒是沒有人爭議。約翰的病情急轉直下。他被人扶著繼續前行，於1216年10月18至19日夜間死在諾瓦克城堡——就在沃許灣吞掉他的行李後短短幾天（Wikipedia: John, King of England）。他年僅九歲的兒子在1216年10月28日於格洛斯特倉皇登基成為亨利三世——不是在威斯敏斯特，那裡還在敵人手中——據記載，他頭上戴的不是古老的王冠，而是一個素金圓環（Henry III of England）。一個倉皇繼位的男孩，頭上頂著一圈借來的金。

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

這才是謎團的核心，而且比傳說更離奇：我們根本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麼，也不知道確切地點在哪。

先說「失去了什麼」。英格蘭1200年代以前的王室典禮器物幾乎沒有文獻記載——沒有當代清單、沒有列表、沒有仔細的描述——所以歷史學家根本無法說清楚究竟哪些東西沉進了威爾斯特里姆（History Hit）。我們確實知道約翰在戰時積累了龐大的財富：金銀器皿、杯盤、水壺、戒指、教會珍寶（Lost jewels of John）。但那些正式的「王室珠寶」——加冕典禮的御寶——是否真的在那列注定覆滅的車隊裡，這正是沒有任何文件能夠回答的問題。

「在哪裡」同樣撲朔迷離。1216年的沃許灣比今天看到的廣闊得多。幾個世紀的泥沙淤積、僧侶排乾土地、人工填海造陸，把海岸線一路往外推，昔日的水下之地如今已是一片高地——像金斯林這樣的城鎮，過去緊鄰海水，現在卻彷彿被遺棄在內陸（Wikipedia: The Wash）。那個古老的威爾斯特里姆渡口——通常被定位在威斯貝奇與薩頓橋之間的某處——現在可能已埋在農地之下，距離任何海岸好幾英里。這也是幾百年來搜索徒勞無功的重要原因，也是一些人懷疑地底根本沒有可尋回的寶藏的原因（Lost jewels of John）。

寶藏到底去哪了？三種說法

以下全是推測與傳說——在此明確說明。確鑿的史實止於上文。

說法一：一位國王的寶藏仍沉睡在芬蘭澤地之下。 這是浪漫版本，至今仍點燃無數探寶者的白日夢。在林肯郡與劍橋郡的那些填海良田某處，一頂王冠與一位國王的珠寶原封不動地躺在那裡，等著被找到。這個說法主要建立在溫多弗的羅傑那句聳動的「一切被吞沒」之上。可能是真的嗎？也許吧。但它依賴的是最誇張的史料——而且依賴的是那些可能根本不在車隊裡的御寶。把它當成傳說看待。

說法二：損失是真實的，但遠比傳說說的小得多。 許多歷史學家站在科格歇爾的拉爾夫那更冷靜的說法這一邊：約翰損失的是馬車和家用物品——是一場真正的災難，但不是國家王冠的消失。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線索支持他們。亨利三世1220年在威斯敏斯特舉行的第二次、正式加冕典禮所用的御寶，與約翰王1216年加冕所用的器物高度吻合——一頂王冠、一把寶劍、一根權杖、一件長袍——這強烈暗示那些核心物件始終安然無恙，從未靠近過沃許灣（Henry III of England）。此外，聖愛德華王冠據報也倖存下來，後來繼續使用（History Hit）。王室珠寶，看來，可能只是當時在別的地方。

說法三：傳說是在流傳中越說越大的。 第三種解讀認為，「失落的王室珠寶」其實是一個被逐漸誇大的故事。一場真實但有限的行李損失事件，發生在一個人人厭惡的國王身上，而他幾天後就死了——這簡直是神話般的結局——暴君被大海親手剝奪一切。隨著這個戲劇性的版本流傳開來，損失的內容被不斷想像、不斷膨脹，從一車車金盤銀幣，變成了「王室珠寶」，傳說從此有了自己的生命，離真實的史料越來越遠。

那麼，我們最終得到了什麼？不是一個已解的案子——而是一個懸而未決、卻出人意料地平衡的謎題。1216年10月，確實有一列行李車隊被沃許灣的潮水吞沒。一位病重的國王確實在幾天後死在了諾瓦克。一個驚恐萬分的男孩確實倉皇以一個借來的金環加冕。但英格蘭的王室珠寶是否真的隨著那些馬車沉入水中——還是說大海只帶走了金盤、銀幣與一則傳說——至今仍被潮水吞沒，不見天日。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還有其他寶藏正以同樣徹底的方式消失著。問題在於：你能分辨哪些還在等待被找到嗎？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約翰王失落的珠寶——維基百科
• 英格蘭國王約翰——維基百科
• 約翰王如何失去王室珠寶？——History Hit
• 約翰王的失落寶藏——History Today
• 沃許灣——維基百科
• 英格蘭亨利三世——維基百科

Sources & further reading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st_jewels_of_John,_King_of_England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King_of_England
• https://www.historyhit.com/day-king-john-loses-crown-jewels-wash/
• https://www.historytoday.com/archive/missing-pieces/king-johns-lost-treasure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Wash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nry_III_of_Eng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