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五角大廈UAP報告：美國政府到底說了什麼？

幾十年來，「政府在隱瞞UFO真相」不過是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然後，在2021年6月的某個週五下午，美國政府悄悄在一個公開網站上貼出一份九頁的文件——內容大意是：其實，我們也不太知道。多年來，海軍飛行員一直在沿岸海域追逐奇怪的飛行物。情報界終於翻開了塵封的檔案。在144起由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事人員親眼目擊的案例中，他們能自信地解釋的，只有整整一件。以下是這份報告真正說了什麼、刻意沒說什麼，以及它如何催生出一個全新的五角大廈辦公室——負責追蹤天空、海洋與太空中的一切異常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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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據可查的事實

這份報告的正式名稱是「不明空中現象初步評估」，由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於2021年6月25日公開發布。國會下令調查，情報界交出了答卷。報告涵蓋了2004年至2021年間，美國政府消息來源（主要是美國海軍人員）所記錄的 144起 不明空中現象目擊報告（ODNI初步評估，2021年）。

接下來是那句震驚全球的話。在144起目擊事件中，調查人員只能以「高度確信」辨別出 其中一起——而那個神秘飛行物，最後被證實是「一顆正在洩氣的大氣球」。其餘143起，全部懸而未決（CNN）。報告坦率地指出，這是資料問題，而不一定代表真的有謎——大多數目擊事件根本缺乏足夠的資訊，無從得出確定結論。

為了整理現有資料，調查小組建立了五大分類：空中雜物（鳥類、氣球、無人機等）、自然大氣現象、美國政府或產業界的研發項目、敵對國家的先進系統，以及一個如今赫赫有名的大雜燴類別，就叫做「其他」（ODNI初步評估，2021年）。

最讓人夜不成寐的，是其中 18起 事件——那些飛行物彷彿不受物理法則的約束。根據評估報告的描述，部分物體「看似在高空逆風靜止懸停、逆風飛行、突然急轉彎，或以驚人速度移動，卻看不出任何推進裝置的跡象」（ODNI初步評估，2021年）。其中幾起甚至似乎發出了無線電頻率能量。報告強調，這些引人矚目的案例在有人敢下定論之前，還需要更嚴謹的分析。

整份報告還貫穿著兩個現實的隱憂。第一是安全問題：有11起事件中，飛行員通報曾與這些不明物體幾乎相撞，在繁忙的軍事空域中是真實存在的危險。第二是國家安全：如果俄羅斯或中國已經掌握了突破性的科技，美國必須盡快弄清楚。至於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報告既沒有確認，也沒有排除任何可能。一位高級官員說得很直接：「我們沒有任何明確跡象顯示，這些現象存在任何非地球的解釋。」（CNN）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的結論，引發了後續一連串動作。國會認為，東拼西湊的海軍特遣小組遠遠不夠用。透過2022財年《國防授權法案》第1683條，立法者推動建立一個常設、資源充足的專責機構。2022年7月20日，國防部副部長凱薩琳．希克斯正式成立了全域異常解析辦公室（AARO），整合了之前一個短命的工作小組，並將調查範圍從飛行器大幅擴展至「異常的不明太空、空中、水下及跨介質物體」（美國國防部成立備忘錄，2022年）。首任主任是物理學家肖恩．柯克派翠克博士（維基百科）。

AARO隨後做了一件2021年報告沒有做的事：它開始回溯歷史。2024年3月，它發布了《歷史紀錄報告》第一卷，對美國政府數十年來的UAP調查進行了全面梳理。結論平淡得有些驚人。AARO表示，「沒有任何實證」顯示任何目擊事件代表「外太空技術」，並得出結論：從未有任何美國政府機構或航太公司回收或逆向工程過外星飛行器。一塊據稱來自墜毀太空船的「著名金屬」經過檢測，被認定為普通的地球材料。至於那些關於祕密逆向工程計畫的堅定信念，AARO寫道，「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群相信此事的人不斷循環引述彼此說法的結果，儘管毫無任何證據支撐」（AARO歷史紀錄報告第一卷，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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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懸而未決的謎

把外星人的頭條和「案件已結」的新聞稿都剝開，一個真實的謎題還是留了下來：那18個異常飛行物，究竟是什麼？

政府自己的立場是誠實的：我們目前還沒有足夠好的資料來回答這個問題。2021年的評估坦承，那些感測器從來就不是為了追蹤未知物體而設計的，紀錄參差不齊，而那些令人眉頭一皺的影片，可能反映的是光學幻覺、儀器故障，也可能是我們尚未理解的全新物理現象。報告本身的建議，不是什麼「真相就在那裡」，而是更官僚、也更務實的東西：蒐集更好的資料、統一通報標準、投入科學研究（ODNI初步評估，2021年）。

這才是真正懸而未決的問題。不是「那是外星人嗎」，而是：「為什麼在地球上監視最密集的空域裡，受過訓練的觀察者不斷拍到我們的儀器無法鎖定的東西？要怎樣才能最終解開這個謎？」無法解釋，不等於不可解釋。大多數時候，只是量測得還不夠罷了。

各方理論與解讀

講到這裡，就要認真標注清楚了——因為接下來是證據開始稀薄、想像力開始接管的地帶。以下都是詮釋，不是調查結論。

平凡的誤認（最有證據支撐）。 AARO和多數分析師最支持的解釋是：絕大多數UAP目擊事件，不過是在令人困惑的條件下看到的普通東西——無人機、氣球、鳥類、飛機、大氣光學效應，或感測器假影。根據AARO的統計，它所處理的數百起案例中，約有一半最終都能歸結為這類解釋，其餘的則根本缺乏足以分類的資料（維基百科）。這個結論毫無魅力，但也是證據最強烈指向的方向。

敵對國家的先進技術（有可能，未經證實）。 2021年報告明確保留了一種可能性：部分UAP可能是敵對國家的先進系統。這是一個嚴肅的國家安全假說，而非邊緣理論，但迄今沒有任何報告確認某起特定目擊事件確實是俄羅斯或中國的突破性飛行器（ODNI初步評估，2021年）。

外星或「非人類」技術（純粹推測，無證據支撐）。 這是那些紀錄片的燃料，必須清楚標記：從來沒有任何美國政府報告背書這個說法。AARO在2024年的歷史回顧中，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明確表示沒有找到任何外星造訪的證據，也沒有任何祕密逆向工程計畫（AARO歷史紀錄報告第一卷，2024年）。確實有一些前官員公開表示反對意見並聲稱存在掩蓋，但那些都是未經核實的說法，迄今沒有任何實物證據加以佐證。

未知的自然現象（開放性推測）。 還有一個比較低調的可能：少數案例反映的是我們尚未理解的全新大氣或物理效應——那種一旦被好好量測，就會變成科學教科書腳注而非飛碟故事的東西。這在理論上說得通，但同樣在等待政府一直呼籲要蒐集的更好資料。

2021年這份報告最驚人的地方，不是什麼驚天大揭露，而是一次坦然的承認。美國政府認真翻查了自己的檔案，找到了143件無法完全解釋的事情，沒有假裝不知道，而是成立了整整一個辦公室繼續追查。不論那些飛行物究竟是什麼，擁有地球上最精密感測器的那群人，此刻也正和我們所有人一樣，仰頭瞇眼凝視著同一片天空——而檔案裡最耐人尋味的那幾件案子，至今沒有任何人能夠合上。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ODNI，「不明空中現象初步評估」（2021年6月25日）：https://www.dni.gov/files/ODNI/documents/assessments/Prelimary-Assessment-UAP-20210625.pdf
• 美國國防部，「全域異常解析辦公室成立備忘錄」（2022年7月20日）：https://media.defense.gov/2022/Jul/20/2003039074/-1/-1/1/ESTABLISHMENT-OF-THE-ALL-DOMAIN-ANOMALY-RESOLUTION-OFFICE.PDF
• AARO，「美國政府UAP相關歷史紀錄報告，第一卷」（2024年3月8日）：https://media.defense.gov/2024/Mar/08/2003409233/-1/-1/0/DOPSR-2024-0263-AARO-HISTORICAL-RECORD-REPORT-VOLUME-1-2024.PDF
• CNN，「美國情報界發布期待已久的UFO報告」（2021年6月25日）：https://www.cnn.com/2021/06/25/politics/ufo-report-pentagon-odni
• 維基百科，「全域異常解析辦公室」：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l-domain_Anomaly_Resolution_Office